35. 想撤

时光如梭,我跟校长提出三个月的时间快到了,我说提前准备一下吧,我把工作应当在走之前交接好的。但是分校的校长很不希望我走。开始用各种方式来试图留我。

有时候用画饼的方式,给我讲他们在河南的关系网有多么庞大,完全有能力把我包装成比李太还要知名的人物。有时候用利益来劝我,说给我股份,给我涨工资什么的。但我都不为所动,始终对他们表示感谢,我还是要回北京发展。

后来实在没有办法,他们说暑假快到了,要不就多待两个月,把暑假集训的事忙完再走,否则这个节骨眼上走了,后面的事情万一被耽误了怎么办。

我还是比较有责任心的,这么一说我觉得确实也对。于是就让他们跟北京商量一下,如果北京同意的话,我也没问题。

于是我原本三个月就该回北京的计划被延长了。我跟李浩南打电话说了一下情况,他说没问题,回去后给他打电话就行。

但是暑假集训的事情其实也是一个借口,分校校长还是想让我长久留下来。于是开始问我有没有女朋友,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孩,他们帮我介绍,如果在这边结婚的话他们能帮我搞定各种事情之类的。我也都是应付一下,不为所动。

既然说好办完暑假集训就可以回北京,我就一心一意地开始忙起来了。北京又派来了几个做市场的,人手充足了一些,做事也方便。

其实准备集训也是相对容易的一件事,无非就是定好集训的日期与培训内容及班型,然后就是去各学校做讲座、招生。哦,这里我一直忽略了一点,可能很多人明白,但我在刚进入大学的时候天真的以为来学校做讲座的都是真的进行学术交流的,实际上除了从正规科研机构请来的人做的学术演讲外,绝大多数校外人员来学校举办的演讲都是有目的性的。要么就是招生,要么就是卖资料之类的。我们当然也是一样的,毕竟是商业机构,不是办公益的。

至于我呢,虽然是学校里的异类,到了社会上呢又充满了书生气。我在演讲内容中非常排斥商业性宣传。更不要说招生了。用我周围人的话说,我是比较理想主义的。我希望用我讲的内容真正帮到我的听众,只有这样,来报名参加培训的学生才是真正认可我的学生。

正是因为这种观念,我跟学校的一些要求常常有冲突。比如我不希望在现场增加报名环节,我拒绝在我的演讲内容中掺杂宣传开班信息。最让校方不乐意的是我在演讲中常常教给听众很多自学的方法。学校的人说我教会他们自学了,他们怎么会来报名呢?可我自己还是固执地认为,只有这样我才会帮到更多的人,同样,这样做对于那些真正有需要参加培训的人来说,不仅不会阻止他们报名,反而让他们感受到我的真诚。

当然了,数据上来看我的招生情况只能说还能过得去。我的讲座报名率在10%左右,而那些厚着脸皮胡扯的常常在30%以上。我也常常因为这一点而为人性而感到悲哀。

不过还好,暑假班还是能正常开办起来的。因为没有别的讲师跟我对比,所以校方也没有觉得我的讲座招生率有什么问题。

我心无旁鹜地不断改变我的讲座内容与形式,在讲座中加入各种元素,做各种实验。有一次是一个一千五百人左右的大场子,在体育馆里,场馆提供的音响设备是当年刘德华来该市办演唱会时使用的。我一听激动了,文艺青年的灵感马上被激发,我自己用混音软件编了一段曲子,配上了英文歌词,我想开场的时候我先唱一段自己原创的英文歌秀一下,这样岂不是挺酷的。可惜的是找不到当时做的文件,内容是什么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我感觉自己挺二的,以为用了Andy用过的设备自己也能找到大明星的感觉,可是那个场地太大了,而我也没有Andy的那种范儿,一个人在那里激情地边唱边跳,又看不清观众的脸,感觉非常怪。我习惯了随时观察观众的反应,进而即时对讲座进行微调,以确保引导氛围,可是看不到观众我就有点慌乱了。那次之后我就对大场子不太感兴趣了,因为我毕竟还不是一个演员,不太容易适应那种看不到观众又要假装很亲近的样子。

34. 无意的伤害

巡回演讲结束后,我才慢慢发现,我在这段时间的春风得意之中,无意间已经伤害到了一些人,也为我之后遇到的很多问题埋下了伏笔。

巡回演讲的期间,我得到了太多的荣誉,太多的关注,有一场讲到中间的时候我看到北京的总经理王总、教学总监刘石头等人来到了现场,我当时特别惊讶,他们示意让我继续讲。

讲完后学生都看到了停在操场上的奔驰车,那是王总的。我是坐着这辆车离开的,可想而知,在当时师生的眼中是多么的风光。

事实上,在我来这里之前,北京已经派了几个人来这里了。其中最主要的是一个女老师Tina,她是最早来到这里,从选址到装修,再到课程设置等很多基础的工作都是她主导来做的。我的到来一下子就把她从众人的中心位置挤到一边了。

分校的几个领导人也是表现得太过明显,很多重要的决定都只是问我的意见。慢慢我就发现,Tina经常对我表现得很不友好。

刚开始的时候是对工作上的一些事情的争议,我也没有多想,我认为就是看法不同而已。但我慢慢发现了,只要是我说的她都反对,即使大多数人都认为是我的看法正确。我也是刚刚进入社会,对于工作上的人际关系也是完全没有经验。或许在我觉察到的时候已经是非常明显了,只是我之前没有注意到而已。

这种互相较着劲的状态对学校的工作推进非常的不利。几个校长也很恼火。常常单独跟我说Tina的问题,我却不断地安慰他们,是他们多想了,大家都是为学校好,有争议是正常的。

可是校长、副校长们完全不顾她的感受,他们只在乎学校如何能快速做起来。所以当着大家的面指责Tina的情况也多了起来。

我是眼看着Tina的状态越来越差,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已经非常低迷。可是她不明白的是,她越是要努力表明她比我强,越会让领导对她有意见。让整个情况变得越来越糟。

我试过很多办法去消除她心中对我的排斥,但她告诉别的同事,说我是她见过的最阴险的人,说我最会取悦老板,还要在她面前假惺惺地装作关心她。

我在做了很多努力之后发现于事无补,我就告诉她:“不论你相信我还是不相信我,希望你能记住我的这句话:你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你的世界,你的世界就会反过来用同样的态度对待你。”

我跟她商量,我是不是好人先放一边,我们最起码先把工作做好。至于我们之间的误会是否能化解,那就以后再慢慢看吧。

就这样,我们在一种很微妙的平衡下去推进各项工作了。可是分校的校长们对我的偏爱的确是表现得太明显了。

在这里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学校的课程设置也差不多了,招生也在正常进行。分校给我们的待遇还算不错,虽然工资不高,但管吃管住,一人还配一辆自行车,住的地方离学校不算远,所以日常出行也不花钱,所以工资几乎是可以完全自己存下来的。

这是一个美丽的小城市,非常的干净,绿化也做得特别好。那段时间一群人天天骑自行车上下班是非常惬意的事情。我那时候买了一个MP3播放器,一路上听着歌,骑行在林荫路上,心情也非常舒畅。我现在一听到30 Minutes的旋律响起,就好像一下被拉回到那段阳光明媚的时光里了。

在这一段时间里,大家工作时的状态也比较融洽,我一度以为我们之间的矛盾已经完全化解了。

当时在学校里有个经常来帮忙的小边(对,他姓边,我发现河南那边姓什么的都有),从小是在当地跟黑社会混的,家里有一座小楼,他就经常折腾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常常拉着我们一帮人讲他以前砍人的事迹,讲他开赌场的风光。他知道我计算机很厉害,就天天缠着我,让我和他一起办黄色网站,他说小姐他来找,这方面资源没问题,我只要帮他把网站、视频弄好就行,我们经常取笑他(不过当时真要是搞了,那我如今也可能是跟9158、YY类似的创业者了,哈哈)。当然,那段时间也是非常开心的日子。小边和另外一个人还经常带我们几个北京派来的同事一起到处玩,晚上开车去飚车。

33. 行走江湖

没过多久公司做了一个决定,要派我到河南新成立的分校去,协助那边搭建课程体系,培训老师。要在三个月内完成任务。

这也就意味着我三个月都不能待在北京,我刚租的房子还没住够一个月呢。只能提前退租了。光棍汉,挪窝也容易。把我的一些不能带走的东西寄在了李浩南租的房子里,告诉他我三个月后回北京来取。

忘了介绍李浩南,他是我成长过程中一个非常重要的朋友。我们从小就认识,住在一个大院子里。他是混社会的,我是好好上学的。但我们两个非常聊得来。他在我上初中的时候带我学吉他,而他自己则搞乐队,玩摇滚。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妈允许我跟他做朋友,因为她明知道李浩南是社会上的。

我来北京之后,他先去上海混了一段时间,后来又来到北京。住在霍营,跟人一起搞摇滚。我退学后的这段时间经常和他保持联系。他把他弟弟也带到北京来了。他弟弟李大飞在小时候被送到少林寺练武了,由于参加比赛不按规则来,上去一拳就把对手打晕了,当教练也没有什么耐心,在那边混不下去了。来北京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

就在短短十来天的时间里他得罪了北京黑社会的人,被人追杀逃到了东北,后来又回老家去了。

不扯远了,总之我有李浩南这样一个朋友,在外面混心里还是很踏实的。他一直觉得我很有才,将来一定能成大事,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所以寄东西在他那里三个月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临走时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兄弟,好好混!”

很快,我搭上了去往河南的火车,心里想,我这就是在闯荡江湖了吧。我想起了我中学时候玩的仙剑奇侠传、轩辕剑之类的RPG游戏,一般都是以一个年轻人雄心勃勃走出自己成长的地方,开始自己的探险之旅。我也要这样了,会在完成各种任务的过程中不断积累经验值,不断升级,将来成为一派掌门,书写下惊天动地的传奇故事,为人传诵。

我现在就要带着总部的使命来指导分校的工作了。但我没有想到的是,在这里让我经历了一些难忘的事情。

来到分校,校长、副校长以非常热情、隆重的方式接待了我。然后跟我讲了讲接下来的安排。他们在我来之前已经安排好了各学校的巡回演讲日程,所以我一来就马上开始了一场接一场的演讲。

我之前讲过,当自己开始教英语后,我自己的英语能力有了突飞猛进的增长。在开始做大型演讲之后,我又有了飞跃式的提升。

这期间能让我快速进步的一个重要原因,我觉得是对我自信心的树立。我从一个山沟里刚出来一年多的小脏娃,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成为了一个好像明星一样的人物。在这段时间里,我非常喜欢站在舞台上的感觉,面对着成百上千人,想让他们激动就让他们激动,想让他们思考就让他们思考。我在把控人群的情绪方面越来越纯熟,我用眼扫一下人群,就能快速从他们的眼神里得出大家的心理状态。不知道是因为人在群体中就会变得思维简单的原因呢,还是我个人的控场能力确实很好,总之我是非常享受台上的那种感觉。

每次讲完都会有大群人围上来要我的签名。有几场还有当地的电视台来采访,我真有当明星的感觉了。

平时当地的校长经常带我跟各种重要人物一起吃饭,他们每次都会喝很多酒,但我不怎么喝。我们常常与各学校的校长,教育局的领导,政府的官员一起吃饭。这种场合常常让我觉得不太现实。

我感觉怎么这么快就成为貌似成功人士的人了呢?我不断告诉自己,一定不能浮起来,要知道自己真正的水平,也要清楚这些荣誉与待遇最主要的还是建立在这个品牌的影响力之下的,如果是我个人的话,这样走出去谁理啊。

我觉得我难能可贵的也是这种理性的思维方式。因为在那之后,我见过太多的被这些光环亮瞎了眼的人,自以为自己已经多牛了,但实际上还是靠着别人的成就而已。这种不自知让他们后来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32. 小试身手(下)

在听了那个美国小孩的赞扬后我回答说:“Thanks. Actually I think there’s a lot for me to improve. I know my pronunciation is better than average Chinese students, but I kinda feel a little bit difficult for me to have deep conversations with native speakers.”

“You are the best one I’ve met since I came here. I came to learn Chinese, but at the same time I was asked to teach English class here in this university.”

“That sounds pretty good. I wish I could go to the US some day.”

“Really? What’s your plan?”

“To be honest, teaching English is not my favorite job. Computer is my favorite.”

“If so, no offense, I don’t suggest you go to the US.”

我很不明白,“Why not?”

“Let me put it this way. When I was 15 years old, I wrote a game engine and I made some money back then. And it was not a rare thing in the states. I know how the education is here in China. I don’t see you stand any chance in the IT field in the states.”

原来这样啊,“I see what you mean. I didn’t make it clear. I mean I want to go to the US to learn computer science.”

“Oh, then you could go! Haha.”

虽然很和谐地跟他聊了很久,但这段对话对我触动很大。我知道中国的大学教育是何等的落后,这也是我为什么退学的原因之一。但当一个美国小孩当面抛出这些残酷的事实的时候,我才感觉到了最直观的危机。因为我知道,将来的世界是全球化的世界,我们要跟全世界的人竞争的,可是我们这样的教育质量,拿什么资本去竞争呢?

当然这点触动并不是这场讲座带给我最重要的东西。更重要的是,我在这种毫无退路的情况下,直接面对这样的场面,又出色地完成了我的任务之后,给我产生的那种冲天的自信是对我面对接下来在江湖上闯荡的生涯的极大鼓舞!

这次讲座的承办方给公司反馈说效果不错,因此没过多久刘石头又让我准备另一场讲座。这次是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了,主要是因为听众是北京西城区的公务员,原因跟上次一样,李太承诺要连续讲若干场的,但这一场他又来不了了。

这就是我前面提到的那个半次机会,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只是一个backup,主讲是刘石头和广州那边的另一个讲师,她担心万一那个讲师经验不足,hold不住场子,所以让我做好准备,以备现场出现状况时立马上台。

我当然是认真做准备了,可心里还是有点虚,这才刚步入职场就这么高调,会不会步子迈太大了扯着蛋啊?(当然当时不会用这句话了,表达的心情是一样的)

那场讲座我最终没有上场,现场一切正常。场地是一个篮球馆,听众在看台上满满地围了一大圈,讲师在中间的篮球场。我就在场边坐着,真的就跟篮球比赛时的后备队员一样。

可我就是那么矫情,把那男讲师的什么信息都忘了,就记得他一个奇怪的发音,反复在我脑海里萦绕,挥之不去。他把student喜欢读成“死丢单”,末尾的[t]省略不读倒是正常的,关键是他重音落在最后一个音节不说,还读成“单”的音,我听了心里痒得厉害,想挠挠不着的那种感常觉。这个词可能很多朋友都知道正确的读法[‘sdjudnt],重音在第一个音节,英国人爱读成“死丢等”,美国人倾向于读成“死嘟等”。很久后我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读,有一次在李太的讲座现场我发现原来李太就是这么读的,因此他手下的讲师们自然会模仿他了。

回想起来真要好好感谢刘石头给我提供的各种锻炼机会,我自己虽然是一个自信的人,可是没有舞台让我来展示自己那可能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31. 小试身手(上)

我像被打了鸡血一样,每天钻研各种教学相关的东西,把一切我能找到的、能结合到英语口语教学中的资料、方法整合到一起,就希望能尽快整理出一套完善的课程体系来。

在这同时,车、朱、李以及很多同学也渐渐听说了我退学的事情,也听说我退学出来就成为XX英语的讲师,纷纷打电话来以示慰问,同时表达一下敬佩之意,末了不忘再解释一下,其实我跟你不一样,我没有你这样的能力,家里人也不够开明,不然我也早就退学了。或者不说自己想退学,而是解释自己还需要再学点某某知识,将来才能好进入社会。

说实话,我并没有问大家为什么不退学。有意思的是大家都要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不退学,而我心里就在想,我可并不认为每个人都应该退学。我是习惯了自学,也习惯了自由自在,退学之后反倒有利于我学习。但有相当一部分人是只能跟着老师、同学一起学才会学得下去的,如果让他们自学,他们会感到无所适从。

当然这段时间的钻研对我个人能力没有起来实质性的作用,让我发生比较大的转变的是刘石头给我创造的一次半非常重要的锻炼机会。她当时是教学总监,所以一般是她来安排我的工作任务。为什么有个半次,后面你就明白了,先说第一次:

有一天快下班前,她跟我说:“明天在石油大学有一场讲座,你去讲吧。”

我当时一愣:“啊,明天?可是我从来没有做过讲座啊?”

“没关系,你一定能行的,我相信你的能力。”

“可是我到时讲什么啊?这么短的时间我来不及准备啊。”

“这个简单,你就用这个资料上的内容带大家练就行了。不用担心,上周是李老师讲的,当时说要连续讲五六场,但李老师突然有事,去不了了,所以你就去替他讲吧。”

这么一说我更担心了,“那学生原本是在等李老师去讲的,我去了不是更不好讲吗?”

“没关系的,你就正常按你的方式去讲好了,相信你自己,一定没问题的。”

我怎么觉得是临时没办法了,只能把我推出去应急呢?可是没办法,我刚来公司总不能不听指挥吧。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第二天我竟然是自己坐公交车去的,那所学校在昌平,非常远,我只有在路上准备演讲的东西。在这种情况下,时间太紧张了,我根本都没有时间停下来想自己到底行不行。直到上台前,我还在用文曲星查着资料上不确定的单词。

第一次以一个校外机构的名义进行公开讲座,面对坐满了报告厅的人我竟然一点也不紧张,目测现场最起码有500人以上。看来我高中时在学校里老师给我们办的讲座、让我代老师上课,以及大学期间的各种活动面对人群的锻炼还是非常有作用的。

这个讲座如果放在今天看来,真的是没什么含金量。总体上就是上了一堂大课,只是我偶尔会穿插一些学习方法,以及我的个人经历。没想到学生的反响还相当不错,讲完后学生竟然围上来要我签名,还有一个美国来的小老外一直等在旁边,说签完名后希望能和我聊一聊。

签完名之后我们一起从报告厅走出来。他对我说:“Your English is really good. I’ve heard about XX English. It looks like your method is really effective!”我不放弃每次学习语言的机会,我清楚地听到他说“really”的时候不像我以前那样读做“瑞饿累”,而是“瑞~累”。后来我查了好多资料之后明白,其实都对,有些人认为ea读做“意饿”,所以读做“瑞饿累”;而另外一些人认为ea读做长元音“意~”,所以读做“瑞~累”。这里还有一个有意思的现象,美国人把单词中的L的音读得比较重,因此即使是他们认为自己读的是“瑞~累”,在读ly的音“累”之前听起来有个若隐若现的“饿”的音,如果你在发音方面有洁癖的话,这里会让你抓狂的,因为同一个录音你以不同的心态听听到的都是不一样的,心里有“饿”的时候就会听到“饿”,心里没有“饿”的时候就会听成“瑞~累”。扯远了,感兴趣的朋友可以自己试试,以后有机会可以让我给你讲发音,把你折磨死,哈哈。

30. 初入江湖

开始上班了。住的地方离公司比较近,走路半个小时就能到。我每天早起早睡,走路上下班。光棍汉一个,根本就没有什么生活,所以一般我是第一个到公司,晚上九点多才回家。

刚上班没几天,李静找我深谈了一次。

我是一个直来直去的人,也是一个从来不崇拜所谓名人的人。所以当李静问我觉得当前XX英语有什么问题的时候,我也是直言不讳。

“我觉得在我之前做兼职老师的时候所观察到的情况来看,咱们公司的问题非常严重。”

“嗯,那你说说都有什么问题?”李静为人不错的,跟员工关系向来挺好,她这么问了,我就不去考虑什么面子问题之类的。

“首先最大的问题就是个人崇拜。李太已经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了,但没有一个规范化的公司架构。整个公司运作的核心推动力就是靠他的个人影响力。招聘来的老师能力大都很差,除了能吼一些句子与口号外,没几个真正能用英语进行流利交流的。更严重的是吼出来的语音语调都是阴阳怪气,误人子弟。教学能力更是谈不上,可以说主要是用哗众取宠的方法,再加上偶尔模仿一些李老师的动作,讲一些李老师的名言。说实话,学生在集训里基本上就没有学到什么真正的东西,这是最致命的。你看看,有哪次集训不是以一大群学生骂着再也不来XX英语了离开的?”

看得出来李静的内心很忧虑,“我和我哥以前在广州创业的时候非常艰苦,好不容易做起来了,我真的不想我们这个牌子就这样做烂了。我也和你一样,没有上完学,我真的特别希望能把XX英语做得更好,更规范一些。”

“其实我认为咱们完全能做得很好的,一点也不难。我来公司之后才发现,我们竟然连一个成型的教学部都没有,我来之前以为XX英语公司的规模很大呢,教学团队应该是上百人的队伍才是,可是事实上全职老师就只有两三个。”

“北京这边是新成立的,所以我们规模还比较小。”她解释说。

“我觉得做为一个培训学校,最核心的应该是教学团队,要有一大批专业的老师,一起不断完善教学方法,把XX英语积累了这么多年的各种资料系统化地整合起来,搭建起按能力级别划分的课程体系,这样才能真正让学生不断提高。”

“你说得太对了。其实我们也知道这个问题,就是因为没有课程体系,所以只能办假期的短期集训,学生没办法一个级别学完了之后继续学下一个级别。你来了之后,我们就开始一起努力把这些东西都补上来。”

我其实有些不明白:“XX英语已经这么多年了,为什么没有成型的课程体系呢?我想广州总部那边应当有很强的实力吧,他们应该可以做出来的啊?”

李静好像有些无奈:“其实广州那边的团队问题非常多。我跟我哥说过,我想在北京重新开始,建立新的团队,等我们做起来后,北京就会成为总部。其实你现在退学出来,我也是刚刚辞职,打算全身心地做好北京的公司。”

这一点我还没想到:“你之前不是全职在做XX英语吗?”

“没有,我一直在中央电视台工作,其实对于我个人来说,这样的工作是非常好的。工作很轻松,一直都是人们来求我做事的。我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辞职的,现在我变成了天天求别人做事了。”

中央电视台啊,我确实有些惊讶,“原来这样啊。”

“是啊。所以我是非常看好你的。我下定了决心要把北京的公司做好做大,你在英语方面的能力是李老师认可的,我希望咱们两个一起努力,把公司做大,怎么样?”

我内心已经非常激动了,“没问题,我一定尽我最大努力帮助你!”

“你也知道,李老师现在年龄也越来越大了,总不能永远让他这样讲下去吧,你好好干,将来北京这边做起来后,你就可以接李老师的班了!”

我已经完全被打动了,“放心吧,李总,我们一起努力!”

29. 退学三步曲—父母篇(下)

就这样,我把一般家长担心的三大问题都给解决了:

1、退学了之后不学习了吗?

2、没有文凭工作怎么找?

3、传出去人们会怎么想?

一天下来,他们已经问不出任何新的问题了。我也感觉到非常有成就感。我觉得我的逻辑思维能力确实不错,我的说服力也相当好。

我没有想到的是,我对人的心理掌握得还是很不足,事情远远没有这么容易就搞定(虽然这一天下来非常不容易)

以上的争吵、辩论没有在第一天结束后划上句号。第二天一觉醒来,我的父母突然变卦了。跟我说绝对不能退学。

我又重复了跟第一天几乎一模一样的过程,由争吵到辩论,最后到他们想不出任何理由来说服我不要退学。

第三天,又是一样。

第四天,如上。

第五天

第六天

……

第十天。就这样,好像程序进入死循环了一样。连续十天,每天都是一样的过程,早上醒来后他们就好像是被我催眠过之后又醒悟了一样,对自己竟然会同意我退学这么大逆不道的行为感觉不可理解。然后又要我把所有的道理再彻底讲一遍,让他们没有任何话可说。

这十天,我相信没有多少人能体会我当时的感受。这种经历,除非有跟我做过同样事情的人才能真正体会。我每天都要在崩溃的边缘,还要始终保持理智,保持耐心,要等他们真正能转变自己的观念。我也在告诉自己,那是他们活了大半辈子一直以来坚信的东西,而我要在短短十天就要给他们推倒重建,那种难度是无法想象的。

第十天,是最后的机会了,因为马上就要启程回学校,如果他们还是不能最终确定下来的话,时间就来不及了。

于是在最后一天我说了最坚决的话:“其实你们同意还是不同意都不重要了,因为退学这件事是铁定的了。如果你们想通了,我就正常退学,办好各种手续;如果你们想不通,我这次回去就直接不去学校了,办不办手续对于我来说根本不重要,那是学校自己操心的问题。只是等将来有访谈节目采访我的时候,我到底是说当年幸亏我的父母是理解我支持我的才有了今天的成就,还是说当年我的父母根本不理解我,我的成功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这样的话对他们的刺激应当不小。最终,我爸同意跟我一起去学校办手续了。于是,我们父子两个又一次一同来到了北京。

我带着他到学校里去看学生们的情况,带他去教室外观察上课时睡倒一大片的情景,带他看树林子里一对一对抱着啃的情景,带着他去和我的老师们交谈,他听了老师们对我的高度评价也对我在家里说的话有了印证。老师们极力地想通过我爸来挽留我,但到了这一步了,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办完了所有手续,盖了十几个章之后,我们终于离开了学校。我带着他去XX英语公司,他以为能见到李太,我说他一般都在各地演讲,很少在北京。所以就只跟当时的教学总监刘石头聊了聊,她如今还是我的好朋友,我也不知道具体她当时跟我爸说了什么,总之我观察他对一切还是比较放心的。

我在公司附近租好房子后,我爸一切也放心了,我又送他坐飞机回去。又是从机场走出来,又是一年半之前相似的场景,相似的感受。只是我觉得,这次我是真正的开始了我一个人闯荡江湖的生涯!

28. 退学三步曲—父母篇(中)

就这样,我们根本还没有谈到退学的具体事情上,就声音越来越大,争吵得面红耳赤。我情绪很激动,可是潜意识里却很清醒,大脑里有另一个声音告诉我,争吵没有问题,这样极端的事情,争吵是无法避免的,我要始终保持逻辑清晰,不要做无谓的争吵,争的目的是要让他们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大学是多么令人失望,而我应当是多么值得他们自豪。

争吵大概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这期间我不断地列举我在学校里与学校外的各种事例,我也渐渐感觉到他们意识到大学是跟他们想象的不一样了。我的声音也慢慢降了下来,变得平缓了一些,也越来越有耐心了。

我举了那么我在大学期间的成就,他们其实心里也越来越为我自豪了,有些时候还会在一些细节上顺着我的思路评论两句,比如会说某某老师确实有些讨厌,教育局的人肯定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之类的。

慢慢的话题转向了我希望的方向。因为他们开始这么说了:“我们其实希望你能一直把书念到头,现在就差最后的几年时间了,念完了本科再念研究生,最后到博士生,这样就把所有的书都念完了,咱们家就有一个真正的知识分子了,再也不用当农民,不用当商人,看各种脸色。”

“你们不要误解我退学的目的。我退学不是说我不再学习了,你们可以把‘退学’理解为‘退了之后去学习’的意思。我现在在外面教课的同时,比我只做学生的时候学习效率更高了,并且我从高中以来已经养成了自学的习惯,我已经能把学习融入到我的工作、生活中了。学习根本没有尽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可以把所有的书都念完,即使是读到了博士,以后也要不断学习,学习是一辈子的事。”

我先让他们放心,我非但不是不爱学习的人,相反,我是一个学习能力超强的人,也是一个拥有终生学习信念的人。

“那你什么文凭都没有,以后工作怎么办啊?现在文凭是找到好工作的敲门砖,你再有本事,没有文凭连机会都没有啊?”

这一问总算问到我希望的点上了,心里微微高兴了一下,“工作的事你们就不用担心了,所谓的敲门砖的说法根本就是说不通的。现在各个企业都要面对残酷的竞争,大家要的都是有真才实学的人,文凭根本就不重要。只要有能力,就一定能找到好工作。”于是,我把如何找到第一份工作的事讲给了他们听,告诉他们我的理念:如果一家企业因为我没有文凭就不要我,以后他们求我加入我都不去(几年后我在新梦想实践了我这个理念,那是后话)。

讲完了我找第一份工作的经历我继续说:“一般不好找的是第一份工作,我第一份工作也仅仅是稍微波折了一下而已,现在我已经是随便挑工作了”,我夸张了一些,但主要是让他们放心,“我还没有退学呢,现在工作已经安排好了。李太你们肯定知道吧?”

“就是你高中的时候买的英语资料的那个人吧?”

“是啊,就是他。他在我回家之前当着一千多人的面邀请我做他的战友,他妹妹是北京那边的负责人,让我退完学之后就直接去那里工作。”

我明显感觉到我妈很开心,但在谈论退学这个话题的大前提下,她还是努力保持担忧的样子。

我爸还是要继续表示一下他的质疑,“你见过李太?你确定到时候真的让你去他们那里工作?”

我知道他并不是真的不相信,“这种事情哪里还有瞎说的,一千多人看着呢,到时我可以带你去他们公司亲自问问。”

他们沉默了好一阵子。我看得出来,他们的担忧都被我解决了,可是心里还是无法接受退学这个事实。

过了一会儿他们又说:“以后庄里人知道了可得怎么说啊?退学了那肯定是各种流言都会传出去的,以后哪还有脸见人啊?”

我对这个问题真是不屑一顾,“你们还在乎那些农村人里的看法干什么?他们的看法要是很正确的话还能一辈子在这大山沟里出不来?不要说走出大山沟了,连从乡下走到县城里对他们都无比困难!再说了,你们知不知道全世界数一数二的成功人士里,有相当大的一部分人都是退学的,将来这都是人们要竖着大拇指传诵的故事,你们天天觉得骄傲还来不及呢,怎么被你们认为是丢人的事呢?”

……

27. 退学三步曲—父母篇(上)

工作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我感觉真是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带完一期集训营,坐上火车回家去了。

回家后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从小到大这个时候一般都是我们家最忙的时候,因为我们家开着一个批发店,我几乎每年都要在路边摆摊卖鞭炮。上大学后我们家开了饭馆,我爸还开了一个古玩店,所以更忙了。我得和妹妹一起帮家里忙到过年为止。所以我打算正月的时候再跟父母谈我的打算。

这期间跟安雯见过一次面,就是之前提到过的,去酒吧里的那次。我这个时候已经要退学了,并且和她分手的这半年来我已在心里打定主意,这辈子再也不会谈恋爱了。这件事太复杂,我搞不明白。我还是专注于搞一些我能搞明白的事情吧,比如学英语、教英语、退学啥的。

到正月了。我跟父母说今年不去走亲戚了吧,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谈一谈。

我把全家人叫到屋里,先简单跟家里人讲了讲我在学校里的情况,以及我在外面工作的情况,然后把我要退学的决定说了出来。

他们很震惊。完全无法理解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在学校里闯什么祸了?”我爸很怀疑我不是要退学,而是学校要开除我。

“要是闯了啥祸了跟我们说一下,没啥,我们一起想想办法啊。”我妈也这样怀疑。

我觉得自己是准备好了面对他们任何质疑的,但怎么都没想到他们会往这个方向想,我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我可能是闯祸的人吗?!”

“没闯祸怎么会突然要退学呢,好不容易考个大学,我们供了你这么多年就是希望你能有出息,都到大学了怎么又不念了呢?”

“你们觉得我现在没有出息吗?我在学校里不去上课考试成绩都很优秀,我大一就能当我们学校大三学生的老师,我还是XX英语的讲师,一个月左右就能挣一万多块钱,你们觉得有谁比我更有出息?”

我爸想了想,又问,“你是不是在外面钱不够花啊,你放心,我们现在还是能供得起你,你说吧,每个月生活费需要多少钱够用?以后多给你一些。”

“你们能不能不要乱猜了啊?我从小到大性格是什么样你们不清楚吗?我是有什么说什么,最讨厌拐弯抹角的人。我任何时候都追求一个‘真’字,即使是高考,我不会的题都不会瞎蒙,不会就空着不答。我现在说的就是退学的事,现在的大学根本就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样,纯粹就是骗钱的地方!”

“唉,这都怪我们没文化,没有本事好好教育你,从小到大任由你自己发展,你现在思想偏激,逆反心太强,你看有哪个人像你这样说话?大学是进行高等教育的地方,在你口中就变成了骗钱的。要是骗钱的,为啥所有学生都要考?”我爸始终认为大学是一个神圣的地方。

“这正是现在大多数人愚昧的地方!你知不知道大学里真实的情况是什么样子?无数的家长辛辛苦苦供自己的儿女考上了大学,可是到了大学之后这些学生们都跟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困兽一样,完全放纵,天天泡网吧、玩游戏、谈恋爱,在宿舍里看黄片,学校里老师水平又都很低,很少有讲得好的,说实话还不如我高中时候的好老师比例高。你们越是认为大学很好,越是让我觉得心里难受,你们被这样的大学欺骗着,可是还一点都不知道。”

“你真的是太狂妄了,在你眼里老师都不如你!太狂妄了!”我爸气得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也很气,我气现在大学欺骗了不知道多少家长,辜负了多少像我们这种山沟里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我气我父母至今还执迷不悟,还要为这样的大学辩护。

“我不是狂妄,我刚才已经举了很多例子了。我不用大学老师教,我学到的东西更多,我获得的成就更多。再跟你说一个例子。我们一个同学,开学的时候选修课选了Flash动画制作,期末的时候找我给做一个作品,作为期末考试的成绩。我很奇怪,学了一学期连一个作品都不会作吗?他说老师讲的实在听不懂啊。我看了三个小时的教程,做了一个作品给他,他后来得了个优。你想想这是什么概念,一学期都学不会,我学三个小时就能拿优,这样的学我有必要接着上吗?”

……

26. 退学三步曲—工作篇(下)

我在读之前,我明显感觉到他在讲了一上午后也很累,没有什么精神。看样子是利用这种方式来消磨一些时间。

没想到我一开口读了没几句,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读完之后他有点激动地说:“你试试慢速地读一遍。”

我于是又很慢很清晰地读了一遍。

他说:“你是不是专门训练过?”

我说:“是的,我以前在高中的时候一直和几个朋友练习英语的。”

接下来他突然跟我很郑重的握手,然后拥抱。完了之后一手揽着我,一手拿着话筒对台下学生与家长们说:“你们仔细听我对他的评价,他是我见过的中国老师中英语最标准的!”

下面哗啦啦一片掌声,尤其是我们班的同学,从座位上站起来欢呼。他们都为有我这样牛的老师感到自豪,如同他们也比其他班的同学更牛一些一样。

其实我很淡定。我知道李太是一个很夸张的人,为了现场气氛,他肯定会极力地夸大。当然,看着台下一千多人为我欢呼,那种感觉也确实很爽!

接下来他说下午的课要和我一起讲,还说希望我能成为他的战友,一同帮助全中国更多的英语学习者说一口流利的英语。

就这样,我一下成了北京XX英语的红人。

集训营结束后,我快离开前,李静找我聊了很长时间。她说看我平时不爱说话,没想到竟然这么厉害。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我就告诉了她我正在办退学的事。

她说:“你小子是不是想学比尔·盖茨啊?”

“这个真没有。我还真没想到他,我就是觉得学校里太浪费我的人生了,并且还要我家里辛苦挣钱交给学校来浪费我的人生。我现在找工作也不难,随便都能养活自己,又能挣钱,还能学到比在学校里更多的东西。所以我觉得我还是应该退学。”

“看来你确实很清楚自己的特点。但是你找好工作了吗?”

“目前还没。”

“那你打算找什么工作?”

“主要是两个方向,计算机或者英语相关的都可以的。”

“计算机方向的话你什么证书都没有啊,怎么找工作?”

“我觉得证书不重要,如果一个企业只因为我没有证书就不要我的话,我觉得之后求着我去我都不会去,因为它的价值观有问题,不重视真才实学。”

“对,我很认同你的说法。不过既然你现在英语这么好,工作也还没有找好,那你要不来我这里干呗?”

“可以啊!”

“哎,你这小子,是不是就等我说这句话呢,啊?”

“没有没有,我刚才说的是真的,我原本是要去找工作的。”

“行了行了,那你过完春节回来后跟我联系吧,办完退学手续就直接来我这里上班。”

“好啊,谢谢李总!”

就这样,工作搞定了。退学的准备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回家做家里人的思想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