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山东分校

人的状态调整好了之后,好事也会伴随而来。

有一天,校长跟我说山东一个XX英语分校的校长来拜访我了。我心想,难道我在江湖上已经有点名气了吗?

见到了这个校长,他自我介绍了一下,他姓吴,之前已经听说过我了,现在得知我在河南,所以很想见面聊一聊,给他们指导指导。他非常的客气,并且还带了礼物过来。我真的觉得受宠若惊。

我说:“你们是新成立的分校吗?”

“是的,刚成立没几个月。赵老师给我们好好指导一下吧。”他始终非常客气。

我永远认为诚实是很重要的,所以我马上跟他说:“我现在其实不是XX英语的人了,现在在这边主要是跟这里的校长之前有过交情,所以这次来帮帮忙而已。你们新成立的分校应当北京会派人来给你们协助工作吧?”

吴校长露出无奈的表情:“北京那边是派了人过来,可是好像都没有什么经验,很多事情也不知道怎么做。我们也找过北京那边了,但现在也没有有经验的人能派过来,实在没有办法,我们这才四处打听,就打听到赵老师了。真的得帮帮我们啊。”

在明确了我不是XX英语的人的前提下,我还是乐于助人的:“不用这么客气,我是希望有更多的好的培训学校帮助到更多的学生的,我会尽我所能来帮忙的。”

于是我们就开始聊山东那边的情况,由于他们目前还在经营,所以我就不说地名了,万一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我们聊了如何招生,如何设置课程,如何培训老师等问题。到最后的时候,他非常诚恳地邀请我去那边做几场讲座,以便能实地指导一下他们那边的工作。

我无法拒绝这样的请求,虽然我越来越想跟XX英语划清界线,可是既然我又跑到河南来了,注定我还是难以断绝跟这个圈子里的人来往的。我只是心里决定,仅此一次,以后不再多见XX英语的人了。在这边帮完忙我也要尽快想清楚自己今后到底要做什么。

来到山东后做了几场讲座,反响非常好。这边的学校是两个人合资的,来之后见了另一个校长。他是一个经历丰富的人,自己的工作在公安局,一脸正气,说话也非常得体。跟我聊了很多他们的想法,总体上来讲,我觉得这两位校长确实不一样,商业味淡了很多。吴校长之前就是自己开计算机培训班的,所以学校的经营由吴校长来主导,另一个校长会经常利用自己的人脉资源为学校做些辅助工作。

这次山东之行确实给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也算是跟这两位校长结下了缘,以致于后来又有过多次的合作,以及一些难忘的经历。那些之后再讲。

回到河南之后我和车头开始商量我们以后的打算。

之前有过培训老师的想法,在这里尝试了之后效果不理想。但至少我们两个确定了方向,不能给别人干了,因为毕竟都是不懂英语与教学的人开的机构,我们有很多想法都无法自由去尝试。我们既然能在高中的时候就开培训班,现在有了更多的经验了,自己创业肯定是没有问题了。

于是我们在把河南这边的日常事务理清之后,提出我们要离开的想法了。可是,这次离开仍然不是一帆风顺,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狼狈。

51. 重出江湖

我在极度消极的状态下,做了再次去河南的决定。做出这个决定还有一个外因,我在网上跟车头(高中时的“赵车朱李”之一,还记得吧)聊了一次,他因为上的是专科,马上就要毕业了,面临着找工作的问题。

我问他有没有着落,他说还没有。我说:“那你要不放假后先到河南来吧,我带着你先在XX英语的分校磨炼磨炼。”

他觉得这样也挺好,所以我们就这样约定了。

原本消极的我,因为车头即将和我一起开始闯荡,让我又回想起我们高中时的那些辉煌,我隐隐觉得,只要我们四个将来集体下山,一定会在更大范围内创造出辉煌的影响力的。

而我离开北京去河南,势必意味着和王珊珊分开,虽然我们口头上没有说,其实也都明白,这个分开很可能就会变为分手。

我内心非常不舍,但过了几个月这么消极的生活,我非常不适应。我是一个永远积极向上的人,我的心灵就像有洁癖一样,是无法容忍“消极思想”在我的人生中存在的。所以,我得从这种生活中走出来。

最终我还是离开了北京,离开了王珊珊。来到河南,重新开始。

后来车头如约来到了河南,正如我之前想的那样,我们两个重新找回了当年那种豪迈的气势。我们一起学习,一起教学,我的状态已经完全调整过来了。

人有什么样的状态,就会有什么样的生活。

我的状态调整过来之后,立马意识到了过去几个月那种消极生活是多么毫无意义。也回想起来自己在消极状态下的思考方式是多么的幼稚与偏激。

当我恢复到I’m on the top of the worldlooking down on creation的状态时,我连做梦都是在天空中飞翔的。不过好像是从那段时间开始的吧,或者是之前就是了,我一直到现在,这么多年里,每天晚上做梦都在天上飞,只是随着状态的不同,飞的高度与维度也相应不同。现实生活中不顺的时候,梦里总是飞不高;现实生活中顺利的时候,我不仅飞得很高,我甚至还有梦到飞出九重天,摸到最高层天的梦,还常梦到穿越过去、未来的梦。

状态调整好了之后,自己的学习、工作也非常顺利,我的英语继续在不断提高。我把自己收集到的各种学习材料在电脑上中英文对照,注上音标,把生词附在后面,打印出来后用有塑料纸袋的文件夹一页一页地插好,随身携带,跟在高中时候一样,有空就练。这样的状态影响着公司里的同事,我们每天主动提前来到公司,在教室里一起练英语。这种状态同样带给我们所教的学生。一时之间,什么都变得美好。

当然了,我和王珊珊的关系也因此变得更好了,我们每天晚上打电话,一打就要打到凌晨一两点。我们变得比刚认识的时候更加地亲密,虽然没有一起走夜路,但在电话里聊的东西比在当初一起走夜路的时候还要多,还要深入。

我在这段时间学会了调整自己的状态的更多技巧。Youth那篇文章可能很多英语学习者都学过,而我从那段时间开始,才真正体开始会到了文章中的每一句话。

时至今日,我仍觉得我的青春犹存,我对于心灵的天线调试得非常纯熟,我的境界至少能做到:

身是菩提树,心似明镜台,日日勤抚拭,莫使惹尘埃。

对于更高一境界的目前只有道理上的明白,而尚未达到。

50. 低谷

春节过后回到了北京。我们在郊区租了一个两居室的房子。王珊珊之前教的一个学生在建外SOHO开了一家公司,听说了辞职的事就叫她去他那里上班。我们回到北京,两个人都没有工作,有这样的机会,自然就同意了。

而我则天天在家,自己想着下一步的打算。

我知道我想要在教育行业做点什么,可是做什么呢?我现在什么资源都没有啊,经验其实也并不丰富。

到处晃荡到王珊珊快下班的时候我又去建外SOHO接她。我常常在楼下等。看着周围各种时尚的白领阶层,我就跟农民工似的。向来自信的我,竟然隐隐产生了自卑的感觉。

我觉得世界这么大,这么多人比我生活美好很多倍,我竟然妄想着去教育他们,我真有点把自己看得太高了。我仅仅是学了点英语而已,在国贸这周围上班的人们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他们会的东西我可能连听都没听说过。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受,我的状态渐渐变得消沉。虽然最初天天接王珊珊上、下班让我们感觉很幸福。可是随着我的状态的变化,也影响到了她的感受。她对于我的整天无所事事也开始有了意见,或者不是意见,很可能当时她是在担心我,关心我。可是当一个人消极的时候,所有的信息都会被处理成负面的。我觉得她对我有意见,或者有些嫌弃我了。

我甚至变得常常很悲伤,觉得自己很孤单。

几年后有一次跟她聊天的时候回忆起这段时间的经历,她留下的都是幸福美好的记忆,我才确定了,当时确实是我的心态出了问题。

可是在当时我真的没有转过来这个弯。

我打算先投简历找找工作吧。

我精心制作的电子简历没有办法用邮件发送是个大问题。只能做了一个Word文档以附件形式发送。可是发了无数的简历都是石沉大海。

于是我又换了策略。我的经历比较特殊,为了让收简历的人对我有直观的了解,不看我有没有学历与证书,而是看我的能力。我专门用Flash制作了动画版的简历,并且用中、英文对照两种语言录了音,刻录成光盘与彩色打印的简历装在一起成为一套。光盘在放进电脑后会自动播放,我想如果有这么一个多媒体的简历,用人单位就能很快直观地了解到我的综合能力了。

我就拿着这样的多媒体简历直接去各培训机构当面递交。可是我都被拒之门外。

总算有一天,我接到了洋话连篇的通知,让我去参加面试。当时真的非常高兴,满怀希望地去了。

我带着我的电子简历,给了接待我的人。果然产生了不一样的效果,一会儿就有个老外过来跟我聊。他是外教主管,跟我聊了聊我的经历,他对我非常感兴趣,希望我能和他一起做管理工作。我当时确实一根筋,我说我不喜欢做管理,我还是希望能做教学。

结果我又被转到另外一个部门,去参加中教老师的面试。在面试的过程中我才知道,我以前发的简历为什么没有什么回音了,原来XX英语在同行业中名声非常之差。面试我的几个中教对我非常不客气,我并不觉得自己的试讲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但他们对我之前在XX英语教学的经历好像很瞧不起,用各种办法来质疑XX英语的教学方法,而实际上我并没有按照XX英语的方法去做试讲。

最终我被告知回去等通知,但我心里很清楚,已经没有希望了。

两个月左右的时间,我一直处于无业状态。在这期间我做了很多打算,但都没有可行的。找工作也找不到,更重要的是意识到在XX英语的工作经历原来是人生中的一个污点之后让我更没有心思去找工作了。

我已经走投无路了。但这不是对我打击最大的,更大的是我和王珊珊的关系越来越冷淡了。其实最主要是我的状态导致的。

就在这时候,河南那边的副校长打电话给我,跟我深聊了一次。他说之前的校长已经不干了,他们觉得被自己被坑了,当初加盟的时候承诺得非常好,让他们觉得就跟加盟开一间麦当劳、肯德基一样,但交完加盟费后才慢慢发觉上了当。如今学校已经开了起来,师资没有,课程体系也没有,市场完全得靠自己做。他说自己可以认宰,但无法面对学生。希望我能过去帮他,他真的想把学校做起来,认认真真的做教育。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的我,一定会立马拒绝的。可是现在我正是绝望的时候,我竟然有点动心了。

49. 再变

很多人认为我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可是很少有人明白,我从小就是一个生意人,从上小学开始我就天天跟各种各样的人斗智斗勇,因为我们家开过批发部、开过影视厅、摆过台球桌、开过挂面厂、开过饭店、古玩店……我上初中就自己在学校里批发零食给同学卖,用赚来的钱买自己想要的东西或者去玩。更不要说我高中办培训班的事了。

我发现我对于纯粹做生意的事已经完全没有兴趣了。挣钱了当然能让人生活得更好一些,可是我觉得我承受不起对我人生的浪费,我觉得我应当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而不是仅为挣钱来消耗我的生命,枉我来这个世界一趟。

公司的各项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我马上就可以开始接手帮主的客户资源来推订单,并且都是他多年来的老客户,几乎不需要我怎么推销就可以成单,并且是非常巨额的单。

可是我和王珊珊商量好了,要辞职。

帮主非常不理解,他问我是不是嫌弃地方太小,叫我再坚持一段时间,马上就会有钱我们可以到北京、上海设立办事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我告诉了他我的想法,也跟他说,这期间我想清楚了,我还是应当回到教育行业里来,赚钱并不是我的目的,做有意义的事情对我来说才是更有吸引力的。

他极力地挽留我们,甚至提出了直接出钱让我在当地办个学校,这样可以在做着自己想做的事,同时还能和他一起创业。

可是我们还是觉得并不是办一个学校的问题,我心里还是想做更大的事,而这更大的事并不是在一个小城市里开一个学校就能完成的,最起码也要回到北京做。

帮主最终没有劝住我们。我们说了,春节回家后我们就不来了,直接会回北京去。我也同意帮他电话面试新的员工。走之前帮主很伤心,他坚定地说:“你一定会回来的,你放心,只要你想通了,你随时都可以回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帮主的生意果然越做越大,工厂实力强大,他们自己建了楼,工人也很多,从生产到销售全都搞定。我偶尔翻看他们的网站的时候真为他们高兴,当然也不后悔离开那里。

我在那段时间拍了很多工具的照片,发一些上来给大家看看吧,看着就想拥有,可惜的是当时自己没留几样作纪念,现在也不好意思找帮主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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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回家后跟家里人讲了我这一年的情况。他们对我这么频繁辞职表示非常不理解,尤其是山东的这个工作,我妈说你就先挣个几十万回来也好啊。我爸其实始终不相信我说的话,他总是怀疑我肯定干得不好,干不下去了。更甚至是因为我大学没上完,所以根本就不能胜任自己的工作。于是他就说如果我还打算回去继续上学的话,他一定想办法继续供我上。我妈就说他老是拉我后腿。

我妈更感兴趣的是王珊珊,她问我是不是在跟她好。我怎么都不承认。我知道承认了我妈就会继续念叨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

我是不愿意用人类社会的任何无聊的框框来约束我的。我也推崇个人的独立,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当不适合的人非要为了某些无聊的约定或者习俗而绑定在一起的时候,人生已经没有什么意思了。有些人可能会认为那就是生活,为了给自己内心求得安宁,自欺欺人地说那样才是成熟。我认为那是胡扯。

我和王珊珊之所以能成为Soulmate,就是因为我们都是个性非常独立的人,追求自由的人,不在乎世俗的人。

这些我已经不指望我的父母能理解了。

48. 斧头帮帮主

到这里的前半个月,主要学习工具相关的各种英文资料。在那时候我才发现,欧美人用的各种工具都非常精美,各种各样的斧头、锤子、耙子等等,我从小到大没见过那么精致的工具。在我印象中斧头就是一块铁安个把,锤子更是一块铁安个把而已。在那期间我真的喜欢上了各种工具。

除了学习之外,帮主也知道我计算机不错,常见的软件都会用,于是让我协助制作网站,直到现在我偶尔翻他们的网站还看到我当初设计的LOGO还在,网站里的内容90%以上还是当年我在的时候做的,并且在宣传视频中看到那个Logo挂在工厂的厂房外,公司背景墙上,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帮主对我们非常耐心,也非常照顾。在这期间他跟我讲他自己从小就在外面做生意,历尽艰辛与磨难才有今天的成就。虽然公司刚起步,但他已经积累了多年的经验与资源,绝对可以快速腾飞。

事实证明,他确实对这个行业已经是驾轻就熟了。对于一个新成立的公司,如何让欧美的大企业相信他,一般的创业公司肯定对这个问题非常头疼。但是对于他来说,这根本就不是问题。

在我们学习了半个月左右,基本知识也经掌握得差不多了,他买了一辆商务车,说:“我们上路吧,带你们北上、南下见见国内的各大工厂。”

于是我们开着车上路了,往北一直到唐山、天津大港,见的都是大工厂大企业的老板。尤其在大港的时候,见到堆积如山的集装箱真的是让人赞叹人类的伟大。虽然电视上常常能看到那样的画面,但亲眼见到,身处其中的时候才真正能感受到工业的力量。

一路上我们每到一个工厂,老板都会热情接待我们,让我不断感受到帮主的确在这个行业里是资深人物。帮主让我带着相机,每到一个工厂就把他们最好的工具拍下来,并且他会带走有代表性的样品放在车里,我这才明白他为什么要买一辆这么大的商务车。

可是慢慢地也出现了一些问题,因为要跟他们吃饭,而吃饭必须喝酒,并且都是白酒。我在来山东之前自己偶尔喝点啤酒觉得还不错,但像这样一日三餐有两顿都要喝白酒,我渐渐吃不消了。帮主说,没关系,酒量都是练出来的。可是这种练法可是太疯狂了,白酒就跟啤酒一样喝,一杯一杯地干。我几乎时时处在喝醉的状态下。

除了受不了喝酒之外,一切都很不错,帮主带着我真是见了大世面。在大港见的一个人,在离港口不远处专门建了一栋楼,是用于接待自己的朋友与客户的。非常讲究,非常气派,可惜的是我对海鲜一点也不爱吃,从小我妈就说我从来都没有口福,什么肉都不爱吃,只爱吃青菜与米饭。

我们又从天津转而往南,一路经过德州、济南、泰安等城市,一直到达临沂,去了不知多少家工厂,一路吃饭、喝酒、给工具拍照、带走样品,车后面已经快装不下了。帮主说这次我们就跑这些地方,临沂是我们最后一站。

到了临沂之后,我们住下来,把我拍的照片全部导出来,在一家平面设计与制作的小店里开始制作宣传册,帮主跟老板很熟,名义上是坐一起聊天,实则盯着优先做我们的册子。几乎是连夜赶制,不要说厅里的员工了,我和王珊珊都已经坚持不了了。

这一路走下来,我对帮主的策略大体上已经明白了。国外的顾客了解我们的渠道无非就是通过网站,再者就是每年的几个大的交易展会,几乎没有人会亲自跑到中国来看看工厂情况的。所以帮主利用自己的资源,免费拿到一大批样品,一路拍好照片制作成宣传册,所有图片也都可以放在网站上,到时再到交易会上租好展位,把样品一摆就可以谈订单了,谈好订单直接跟跑过的这些厂家打个电话开始加工制作就可以。中间这么一倒,立马就可以有大笔资金进来,然后就可以投入资金自己建厂了。

我对他真的很佩服,虽然这样的道理很多人都明白,但真正要能这么顺利地在半个月的时间里实现,没有他这么多年的从业经验与人脉关系,那是一步都迈不出去的。

虽然我对公司的前景已经非常明确了,但是有个最现实的问题摆在了我的面前,我喜欢做这样的事情吗?

很多人可能无法理解,我当时就可以预计得到,不出几个月我就非常有可能挣几十万,可是我觉得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47. 辞职

那晚没发生什么。我们在车站坐了很久,之后就各自回去了。

我没有睡好,无法控制自己大脑里胡思乱想,患得患失。对于突如其来的幸福总是不敢相信。也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了。我本来是抱着被拒绝的准备的,可是这种情况是我没有做好准备的。

当然,接下来该上班还是上班。只是对于我而言,上班就是跟度蜜月是一样一样的。每天晚上一起吃饭,一起回家还是不变的。变了的是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坐公交车的比例越来越少,因为我们从吃完饭开始就一路走到分路的车站,到后来走路的比例越来越多,从数码大厦那里走到石景山的经历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不熟悉北京的人可能不知道这个距离究竟有多远,就这么说吧,我们从八点多开始走,一直能走到凌晨两三点。

这期间的很多细节我就略去吧。我们的关系几乎是公司里谁都能看出来了。公司跟教学部的矛盾是越来越激化了。我们几个全职老师都不打算干了。

正好我十一期间的学生,斧头帮的帮主得知了我们打算辞职的消息,他希望我能去他那里,因为他刚开始创业,很需要英语人才。我说我和王珊珊都会辞职,如果要去的话我们得一起去,否则我是不会去的。

我跟王珊珊也说了,如果他那边同意两个人一起过去的话我才会辞职,如果不行我要找到我们两个人能在一起的工作才行。

帮主很爽快的答应了。接下来就是王珊珊的决定了。谁都明白,她和我一起去了山东那意味着什么。

不论你们认为我在感情方面如何有缺陷,但从结果来看,我还是把王珊珊追到了。她同意要跟我一起去山东。

我们很快一起辞了职,然后准备出发去山东。

我们一起坐车到了山东,开始了我们共同的冒险,我们一起进入了另一个行业,外贸。

换个行业,这是我特别想要去尝试的一件事。因为我总是觉得教英语不是我最想要干的。我内心最想做的是当科学家,当然是那种思维没有僵化的科学家,把所有人类提出的对于这个世界的解释都仅仅当作是一个个可能性的那种科学家,不会去相信牛顿,不相信达尔文,不相信爱因斯坦,不否定神话传说……我是一个胸有大痣的青年,不对,是胸有大志,痣没长,胸毛是有点的。

总算可以离开教英语的行业了,心里还是充满着期待的。当然了,帮主那边的条件还是很诱人的,住在别墅里,先熟悉业务,之后第二年还有机会带我们去欧洲、美国走一圈,客户方面他会把他多年来积累起来的大客户转给我们,理论上推算我们一上手之后就有望达到一个月一二十万的收入。换谁能抵抗这样的条件啊?

帮主跟我还是本家,他姓高,我也姓赵……等等,这背后其实有个很复杂的故事我就不讲了,我爸爸的亲生父亲姓高,后来他养父对他以及几个弟弟妹妹有养育之恩,所以他就改姓赵了。这个故事这里就不多说了。

一路颠簸,到了山东之后,帮主对我们盛情款待,住的地方也非常舒适。他是刚刚从一个大型的制造与销售工具的企业辞职出来创业,一切都很新,一切也都充满着朝气。帮主给我们描绘了一幅光明的前景。

我和王珊珊的关系没有公开,对帮主也没有承认。但他是闯荡江湖多少年的人了,肯定一眼就看出来了,我们不打算公开,他也就不再多问。

一切都挺好,只是这个城市太小了,就是一个小县城,感觉还没有我们家山沟里的县城建得繁华。周围也没有什么去处,正好也方便我们两个专心学习。

46. 表白

“我觉得很久以来,就只有你是和我在精神层面走得最近的人,就像英文里说的Soulmate。”说到这里我已经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她沉默地看着我,我只能继续说下去。

“可能我不应该说这些的,你就当废话听了就行,其实我也不报什么希望,只是想把一些话说出来而已。”

“什么话?”她只是淡淡的问。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出来,我估计可能已经看出来了,你心里可能早就明白了。”

“你说说看吧。”她还是要我亲口说出来才行吗?我已经紧张得身上都在颤抖了。

“我还是很怕,我怕我说了不仅不会得到什么,我还会失去更多,失去现在拥有的东西。你能不能在我说了之后,如果是我预料的那样的话,也还和我保持好朋友的关系呢?”

“你干什么坏事了吗?”她应该明白了,只是还是故意要让我说出来。

我看着她的眼睛,感觉我就快要崩溃了。算了,豁出去了,大不了继续当我单纯的光棍汉,说就说吧。

“不是的。我就是想跟你说那三个字,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啊。”她还是看似很单纯,真的不明白的样子。

“就那三个字啊,就是电视上经常演的,人们说的那三个字。”

“到底哪三个字啊?”

我不管了,“就是我爱你啊!”

突然周围一切都凝固了,我们都沉默了,确切地说是她沉默了,我僵住了。我不知道下一刻等待我的是什么。

还是我沉不住气,我不能被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击倒,我要自己先找台阶下。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我开口了。

“对不起,我说这些话不是想要得到什么,我其实不奢望什么的,只是希望能让你知道,你知道我心里的想法对我来说就已经满足了。我之前与安雯分手的时候,自己下定决心,再也不会谈恋爱了,因为我发现我在这方面从来就没有搞明白过,我可能注定不配拥有爱情。“

我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告诉你这些后我还会自己过自己生活,我不会去缠着你,干扰你。我只要知道,无论你将来走到哪里,甚至结婚了,在你心里留下过我的痕迹,还知道我对你的感受,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如果你能忘掉我说过的这些话,明天我们还能像之前一样共事,一样聊天,那对我来说就是天大的恩赐……”

在我喋喋不休的说着的时候,她忽然把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我感觉就像被雷击中了一样!

我张着嘴,说不出来话了。我突然从地狱来到了天堂,世界上还有比我更幸福的人吗?我一动也不敢动,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怕我稍微动一下就会发现自己在做梦,然后醒来发现还是我一个人和一只猫。

我不断祈祷着,让这一刻永远凝固吧,时间你别跑,请停下来……

45. 靠近

我不会追女孩子。从技术层面来讲。

高中时的同桌曾在信里问我一个问题:“你单纯吗?我希望你是单纯的。”

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我没从这个角度分析过我自己,于是我查字典,单纯的解释有单一、简单不复杂、简单纯真等解释。于是我在回信中开始分析。我从我查出来的释义来展开论述。大体上的结论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单纯的,因为从对待事物、他人的态度上来说我是单纯的,但是人对于事物、他人会有很多感受、想法、判断等,从这个角度来讲,没有人能够是单纯的,我也一定不是单纯的。直到现在,我也还是想不清楚我到底是不是单纯。这个问题太难了。

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单纯的,但我知道,我所谓追女孩子的方法肯定是单纯的。因为我的方法就是接近,然后在我勇气充足的时候表白。

可是这个过程也不快,因为我需要不断接近,直到有勇气的时候傻子都看出来我的想法了。

那段时间我每天下班都和王珊珊一起吃饭,因为我住香山,她住石景山,可以有一段路程同道,到了四环的时候才会分别转别的车我继续往西,她往南。因为我们都住得偏远,如果下班直接回家,一是高峰期路上堵得难受,再是饿着肚子回家后也没什么好吃的。所以我们就约定吃完饭再往回走。

我后来问过她,刚开始的时候她觉得我一个小屁孩一个人住山上挺可怜的,回去后还没饭吃,一个男孩子加一只小母猫住山上,怎么想都觉得挺凄惨的,所以就多照顾照顾我。哦,对了,她比我大两岁,估计你们也已经算出来了,因为我刚退学,她刚毕业。

我们把周围几乎所有的饭馆都吃遍了,每次吃饭都会聊各种话题。一聊就聊一两个小时,直到觉得太晚了才开始坐公交车往回走。

我有个毛病(其实我自己认为是好习惯),在人群中不爱说话,我总是觉得在周围一堆陌生人的情况下肆无忌惮地聊天很不自在,在公交车上、地铁上、电梯里都是这样。所以我就尽可能在吃饭的时候多聊,到了换乘站等车的时候又抓紧聊,并且不论我的车来没来,我都得先在她坐上她的车走了之后,再等下一趟我坐的那一路车走。

好多年了,没有这么跟人敞开心扉聊过了。我们开始聊工作,到后来聊各自的经历,聊各自对人生的看法,聊各种能想到的话题。当然了,你们看到的我写的之前的那些经历跟她都聊了,还有一些没在这里写的,很丢人的事情也都跟她聊了。我觉得我把自己已经完全透明地交给了她。

越到后来我们聊得越火热,从我自己的感觉来说就是接近程度越来越高,我也渐渐压制不住要表白的冲动。

有时候吧,外界的刺激还是很重要的。

那天是11月11日,我很悲催地从别人那里知道了这一天有什么特别。所以我也很二的表现出一个光棍所特有的悲伤情怀,那一天看什么都觉得从画面中一会儿飘过一个“孤”字,一会儿飘过一个“独”字。我想我真是一个可怜的人,虽然跟心中爱慕的女神天天在一起。可我每晚还要独自回到山上,和一只小母猫相依为命,这小娘们还那么粘人,每天回去在我身上蹭来蹭去的让我更感到孤单。

不过也幸好那一天是光棍节。

这天晚上我们聊得更多。王珊珊也感觉到我情绪好像有些异常,很关心的问我有什么问题。可是我一直都避而不谈。

直到坐公交车到了该分开的那一站,我们两个并排坐在站台的座位上。继续聊着。因为已经很晚了,天也非常黑了,人的贼胆也大了一些,我觉得我好像有勇气说出藏在心里很久的话了。

我说:“我其实一直想跟你说一件事,但我总是不敢说。”

“什么事情?”她好像没有觉察到,或者就是她早就觉察到了,只是这时候不可能说自己早就看出来了。

44. 屌丝男的决心

每天热热闹闹的,晚上回到香山上之后周围又是一片死寂,心里更是感到空虚。有一天晚上我和李浩南、陈小春喝了点酒,然后互相怂恿着说要到山上去,看谁没有胆子。我们三个人就哄闹着上山了。

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挺害怕的,所以就故意大声唱着歌往山上走。从我们住的地方越往上,房子越少。路过的房子貌似是重要人物住的,因为周围都是那种防人翻墙进去的铁丝网。我们在走到离最后一栋房子没多远后突然从身后照过来一束光,回头一看就是从那栋楼里照出来的,有个人大声喊:“大半夜的干什么呢?再吵我就开枪了!”

我的神啊,还有枪啊!?我们吓得不敢再胡喊了,赶紧给那人道歉,然后就钻进树林里了。

钻进去之后没走多远李浩南又大声喊了一声撒腿就跑,吓得我和陈小春毛都立起来了,原来他看到了一座坟。我们两个骂着他,然后叫他回来,说不往上走了,回去睡觉吧。万一碰到个鬼咋办。

有了这样刺激的经历之后,好像把憋了好一段时间的东西给释放了出来,第二天觉得整个人顺多了。

我在课堂上不知道在讲什么的时候提到过我喜欢猫。结果有一天一个学生就带着一只猫来上课了,他是专门送给我的。我特别感动。有了这只猫之后,每天回到山上也没有那么寂寞了。

我从小就特别喜欢猫,总觉得猫是种神奇的物种。我小时候听说谁家有猫,就会跑去跟猫玩,而所谓玩就是蹲在地上盯着猫看,猫也常常会盯着我看,对视的时候那种感觉挺奇特的,我很多时候觉得自己能看得出来猫在想什么。

自己有了一只猫别提有多开心了。可是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间也太对不起那只猫了。因为我白天不在家,早上出门的时候给它放的吃不够它吃一天的,房东大姐常常跟我说白天听猫在家里叫得特别可怜,所以她就拿着钥匙打开门进去帮我喂了。我那时候就是个穷屌丝,屋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当时也没觉得房东随意进出我的屋子有什么不正常的。

集训结束之后公司组织大家一起去唱歌。我是很爱唱歌的,常常是麦霸,可是这次才发现,真正的麦霸是王珊珊。

当然了,她的歌唱得真的非常好。我觉得坐在那里听她唱歌是一件非常享受的事。我发自内心地希望她一直当麦霸,因为别人唱的时候那真是一种折磨啊,尤其是我学过一些音乐的,对于跑调真是零容忍。

王珊珊的嗓音比较宽厚,听起来很有磁性。而她也喜欢唱一些老上海感觉的歌,让人听着特别地舒服。

音乐真的是一种神奇的东西,频率的波动好像能触碰到人的灵魂,把人最感性的部分全部调动起来。昏暗的灯光下看着王珊珊的身影,音乐与歌声好像变远了,整个世界变得不那么真实,好像梦境一样。眼前浮过这段时间来的各种片段,所有片段都是以她为中心的。前台小(da)姑娘给我讲王珊珊有多厉害时我脑海中想象的画面;见面后毫无防备地被她强大的正面气场所征服的场景;轻快的笑声随时都从耳边响起;一起兴高采烈地讨论各种教学活动;偶尔看到她跟别的男老师开心地聊天时心里产生的那一点点波动……

我已经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在何处,王珊珊已然化作了女神,而这女神并不在天边,就在我眼前,我一度忘了我自己的存在。

只有在一首歌曲结束的时候我会突然醒来,发现我还存在着,内心无比焦虑,这种焦虑随着每首歌的结束而不断加强,好像在提醒我要做点什么。

那天晚上,我一直看着她唱歌,心里一直以来的感觉在这一晚上产生了由量变到质变的转化。从那天之后,我决定了,我要追她!

43. 矛盾与转机

当时我们两个热火朝天地搞各种促进学习的活动,我每天早早来到公司,带着大家一起晨读晨练。我把好多年没练过的武术套路耍了一遍,有一个老师看着忍不住大笑,说我跟吃齁了似的。

我当时根本听不懂什么是齁,还追着问了半天到底是什么意思,那个老师只是告诉我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我们教学部门弄得热火朝天,可是总经理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好。开会的时候常常表现出我们好像没有干出什么对公司有用的事情。

我那时候因为年轻,有什么话都是直接说,在会上我直接反问他我们需要做什么才是对公司有用的。

他说我们部门没有创造任何业绩,人家前台的小姑娘都还能给我们招来学生呢。我当时就火了,很不顾及他的面子就说:“你难道是想让我们去招生吗?那样市场部销售部是干什么的?一个培训学校教学部就我们几个人,我们专心做教研还不对吗?”

当然在会上我被同事劝住了,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争论下去。

可是接下来我们真的得去招生了。方法就是去学校做讲座,每场讲座要看现场报名的人有多少。

我们那段时间去了北京很多大学、中学做讲座。我的报名率还是10%左右,但其他人也差不多,甚至比我的还低。有一次李太在一个学校做了讲座,我注意了一下报名率,还不到10%。我当时心里踏实了好多。虽然这种想法比较邪恶。

虽然我们通过讲座不断地在招到学生。我们在平时上课的时候也不断受到学生的好评。但王总竟然总是觉得我们教学部占用公司成本太高。要知道,我们平均一个人一个月工资才两千多,几个人加起来都不到一万,竟然嫌我们成本高。并且竟然是一个培训学校这么认为。

这种矛盾一直存在着,好在我们教学部的几个人对于教研的热情从来不减。我对于在这里继续工作下去的热情也让我不去过多计较那些问题。

转眼到了十一长假了。又要办集训了,我们又要忙起来了。这次十一集训算是一个转折点。集训的时候在我所教的学生中认识了一些对于以后的变动起了关键作用的人。

集训期间我和王珊珊带的班对比非常明显。她那个班的气氛非常活跃。她运用一切可能运用的道具来让英语学习变得轻松有趣,发明了很多课堂活动,学生的积极性非常高。

我带的班是比较冷静的氛围。我注重语音语调的细节,注重练习的合理性。课堂上常常会辅以讲道理的环节让学生对于学习英语有正确的认识。在我带的班上有一个胖呼呼的中年男子高东阳,他是专程从山东赶到北京来学习英语的。因为他是做外贸的,主要向欧洲、美国出口高级工具,像斧头、锤子之类的东西。大家都叫他斧头帮的帮主。我在课余的时候跟他也特别聊得来,他也是一个有着丰富、曲折的人生奋斗故事的人。

班上还有一个让我记忆深刻的学生,他是一个南方人,普通话都说不标准,英语更是带着浓厚的口音。让我记忆深刻的原因是他学习的毅力是我很少见到的。他为了练好发音,让我单独给他纠正发音,然后录下来,自己反复琢磨。他为了控制自己的舌头不乱跑,专门用棍子压着舌头练发音。我其实不建议他这么做,但他的毅力让全班同学都非常敬佩,大家都希望他能有突破,所以只能顺着他坚持的,然后给他每天单独辅导。

可喜的是几天的集训下来,他把多年来分不清楚的S和Sh的发音能区分开了,把从来发不出来的r的音也能发出来了,他从小到大都是把“太热了”读成“太乐了”。虽然对于英语能力的提升来说,这点进步真的太微不足道,但对于他个人以及周围的同学来说,是极大的鼓舞。

集训期间我和王珊珊交流的机会比较少了,但我们偶尔也会带着学生去串班,让两个班的学生互相比拼一下。这样我们两个班的学生都对我们印象比较深刻,为我们后来的职业发展变化埋下了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