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创业者的困境

高宇从山东回来后得到的反馈是那边对他极度认可,并且提出要把高宇留在那边。当然了,那是不可能的。不论是我还是高宇都不会同意的。

高宇回来后自信心大增。一开始我为他感到自豪,毕竟作为他的教练,他的被认可,也是对我的认可。而在他的身上也验证了我当初的设想,培训学生,择优培养师资,向机构输送师资,并且稳定性完全有把握。

我想尽快让车头成长起来,他能独当一面之后至少我们做大的希望就更大了一些。可是我发现无论我使用任何办法,都无法顺利得把事情推向我希望的方向去。

由于我始终没以老板自居,而现实情况又确实是在行使这个角色的职责,这样我自己的定位就有了矛盾。我无法以上级对下级的态度去做事,可是以平等的方式又无法推进。我开始变得越来越不耐心,对车头也越来越不能做到冷静。说了很多过分的话。

现在回想起来车头在那时对我容忍了不知多少,每当我说话说的比较激烈的时候,他常常以一些玩笑来调节开来。有时我不顾他的这种调节方法的时候,他就会想办法岔开话题,或者沉默了。而我恰恰又被这种做法激怒了,说话也越来越过分。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无比后悔。

坦率讲,根源还是在我。我没有清晰定位自己,又没有管理经验,除了事必躬亲外,也就只会要求别人,根本不懂一点点的管理技巧,事情推不动则把责任全都怪在别人头上,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也是混乱的。

没过多长时间,问题又来了。高宇对于希望去演讲、讲课的愿望比之前更强烈了。

而那时的我真的太缺乏管理能力了。车头不想演讲,我天天逼着他去演讲;高宇极度想要演讲,我又拦着不让去。完全是一个不会用人的表现。可是在当时我总是固执地认为,车头能力够,应当做演讲;高宇还不行,上台演讲有风险。我不知道培养人要顺着本人的意愿,同时留有出错的空间。使得两个非常有才能的人在我的固执下,无法自由的发挥自己的特长,无法开发各自的潜力。

当时无法明白这些。也因此持续不断地伤害着我们宝贵的友情。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我不能让我们的俱乐部走到那一步啊。我没有认识到管理能力不足所造成的影响其实是最大的。在当时我尽我可能以真诚对待每一个人,期望能影响大家,带动大家,让每个人都能有主人翁精神,能明白我的苦心。可是现实却一直在朝我不希望的方向发展。

一直帮我们做事的那几个学生跟我们就和自己人一样,但也正因为如此让事情变得更复杂。我看着他们之间不断出现一个又一个的误解,进而演变为矛盾,互相之间无法理解,甚至到了无法相处的地步。而我作为看到全貌的人,非常清晰地看到的因果关系,无论如何也无法让当事人看明白。

起初我试图做他们之间沟通的桥梁。跟每个人一对一深度沟通,试图帮每个人理清楚事件之间的因果关系。一聊就是好几个小时。在最初效果比较明显,帮助大家增进了互相之间的理解。可是慢慢的我发现了新的问题,大家好像对我跟他们的谈话产生了依赖性,特别享受这个过程。虽然貌似在我的帮助下有所改善,但之后无论大事小事都要跟我聊上个把小时,任何问题都要我帮助深度解析一下。我觉得如果大家没有成长起来,做不到站在别人的角度看问题的话,这种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

于是,我又主导发明了一个活动,我命名为”飙”。每周固定一个时间大家聚在一起,每人在一张纸上写下他看到的别人身上的问题,最后把每个人的问题汇总起来交给他自己,本人不做任何解释说明,因为我们先达成了这样一个共识:不论说得对不对,至少让别人感觉到自己存在这些问题了,所以自己去分析并改进。至于为什么命名为”飙”,主要是因为一个人在人生中真正因为恍然大悟而得到提升的机会并不多,自己的问题往往是旁观者清,很少引起自己的重视,我们这样做了之后每个人每周都能收集到关于自己的同时自己从来没有重视过的问题,如果这么集中收集到反馈并且作出改善的话,那么每个人都会得到”飙升”。

在当初我们大家都认为这是一个好活动,都对提高自己充满了信心。可是这个活动仅仅推行了一两周就做不下去了。大家认为问题出在哪里了呢?

64. 海豚的愿景

针对内心的纠结,我打算既然反对商业化,那就要明确朝这个方向努力,即使当下做不了多大的改变,但至少要有努力。

我提出了一个口号:商业支持教育,反对教育商业化。向学生表明我们的愿望,由于是创业初期,不得已收了学费,而我们将来要让教育免费。我们当时描绘了一幅海豚的愿景:

将来要建一座城市,命名为“海豚之城”。

在这座城市中有一幢“海豚大厦”。

其中最核心的是“海豚大学”。

海豚大学里有两种人。一种是核心成员,一种是普通成员。核心成员主要负责教务工作。普通成员既是老师,又是学生。在这里没有绝对的老师或绝对的学生。

每一位成员都可以自己开设课程,只要是自己认为可以与他人分享的都可以整理成一门课程,长短、形式不限。课程设置好后交由核心成员进行排课与公布。这时所有人都可以自由选择是否愿意参加。而参加的人又可能是另一门课的老师。

在海豚大学里传授与接收知识都是不用花钱的。核心成员还有一项工作就是要制定一套公平的标准,用于筛选申请进入海豚大学的人。

海豚大学就是要提供一个思想碰撞与爆发的平台。所有的经费来源于“海豚集团”的其它产业与外界的捐助,包括毕业学员的捐助。

我们鄙视新梦想之流的教育商业化。我们提出“商业支持教育”,而不是拿教育来赚钱。

这样美好的愿景的提出,支撑着我们海豚俱乐部的每一位成员,可是现实情况让我也很苦恼。虽然有一群人在为海豚俱乐部做事了,可是核心成员还是不足,无法让我们有更快更大的发展。无法壮大也就意味着这个愿景还很遥远,太遥远了会让我内心不安,我不希望让人觉得我是一个拿梦想来忽悠人的人。

高宇,是我们最初一批参加我们的课程的学员。他是一个跟我有类似经历的学生。上中学的时候他自学英语,影响了他身边一大群人,每天跟着他练英语。上了大学后他也组织了一群人每天一起晨读。在学校里有很大的影响力。我去他们学校演讲时,他听了我的经历,对他的激励非常大。他毫不犹豫的就报了我们开设的培训班。但他主要目的是想跟我们在一起。

在海豚俱乐部的初期,他一边上着学一边帮我们做事,常常跟我聊天,谈到他也想退学。原本他以为我会非常支持他的,可是我一直反对。因为我综合考虑了一下他的情况,我不认为他具备退学的条件。虽然跟我的经历有类似的,但我觉得他有很多细节做得不够好。我觉得他冲动的成分大于理性,同时他的英语口音比较重,普通话也不标准,所以退学出来立马面临的就是生存的问题,他无法像我一样退学出来至少能当老师。我给他建议的是先练好普通话和英语发音,然后再退学。

可是他还是没有听我的劝说,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办理了退学手续。退完学了才告诉我。我当时很郑重的跟他说了普通话与英语发音的问题,并且告诉他,我很乐意他成为海豚俱乐部的核心成员,但在这两个问题没有解决的情况下我是不会让他讲课的。他也同意了我的条件。不仅如此,他又交了一笔钱给我,他说他要成为合格的海豚俱乐部核心成员,希望我教给他一切必须的本领。

我完全被他的诚意打动了。于是开始全面培养他的综合能力。计算机软硬件知识、编程、科普、催眠、英语语音语调、普通话……我告诉他,不要叫我老师,而是叫我教练,因为我是带着他练,人生的提升还是要靠自己,不是别人能教会的。

起初,我们的约定没有问题。可是高宇是一个上进心极强的人,这也决定了他容易心急。常常问我什么时候才能给他安排讲座让他磨练磨练,或者给他安排一些课程去教。但我始终认为他还不够好,不能安排这些事给他。

但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不同意之后,他觉得我是不认可他的。我也明白不给他机会锻炼的话永远无法成长起来。于是刚好有一次山东那边又找我要老师,我把高宇派过去了。其实我心里非常担心,因为我觉得张士杰比高宇的英语发音和普通话发音都要好,还有教学经验,结果去了那边发生了那段不愉快的经历。高宇去了会不会又有类似的问题出现呢?

63. 瓶颈

从2006年底到2007年初的这半年时间里,我们一直比较艰难又快乐地发展着。或许有些人在讲创业故事的时候会用这个角度来讲:我们当时如何如何地苦,我们如何如何地痛定思痛,我们如何如何地克服多少艰难险阻,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成功了!

可是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这样说的人大多都是骗子!

至少也是无意间做了骗子!

因为你从他们讲这些经历时所流露出来的眼神可以看出来,他们是很向往这样的时光的,他们是很享受这样的经历的。因为这样的经历一点都不痛苦,相反,是无比快乐的!

我不想学那些所谓的成功人士,为了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多么坚强、有毅力的创业者形象,而大肆渲染曾经吃过的苦。我会老老实实地说,这个时期的经历是我无比幸福、快乐的时期。

我们常常在破产的边缘,没有钱吃饭的情况出现过好多次。但每次都非常神奇地有学生找我们报名,交了学费,然后我们又能维持一段时间。我们有时会一下招到好几个人,手头马上宽裕了,这个时候我们不会把钱存下来,而是留一部分生活费之后给俱乐部添置一些东西,比如电脑、图书之类的。

我在那时候对于人生就是以一张由无数节点互相联结而成的大网的形象在看,我不做太多的规划,永远坚持做好当前的每一件事,真诚对待每一个人,以确保当前的节点是最完美的。只有这样,我才能积累一个个完美的节点,这些节点又共同能产生积极的、正面的势,让我们往更好的方向走去。更重要的是,现实中发生的事情不断地在验证着这个观点。

就像塞改第一定(世界第一等)里唱的那样:人生的风景亲像大海的风涌,有时猛,有时平,亲爱朋友你要小心……

我们在顺势走了一段之后,马上就遇到了新的问题,把我们往波谷拉。现在回头来看,一切很清晰,可是当时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所在,也难免被事物发展过程中的波浪带着起伏了。

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好。所有的事情都在欣欣向荣的前进着。

可是随着学员数量的增加,事情越来越多。我一直以来事必躬亲的做事方式越来越不现实了。由于我比车头要早一年进入社会,大家潜意识中默认了所有事情我来主导。而我自己也从贴海报,到演讲,到收费,到教课等等,每个环节都要亲自上阵。可是慢慢地我的精力就已经顾不过来了。

我跟车头商量,让他来分担一些场次的讲座,我因为综合经验多一些,可以多做一些策划、外联方面的工作,演讲和讲课以他为主。可是车头现在对自己的信心还不充足,演讲对于他来说还是挑战很大。其实我完全觉得他有能力做演讲了,只是强推不是我愿意的。最后的结果就是他多带一些课,其它的事还是以我为主。

这样的安排在一段时间内缓解了一些我的压力。可是越往后越不行了。毕竟靠一个人的精力还是忙不过来的。在这期间有好几个学生主动帮我们分担了很多工作。有的帮我们发传单,有的帮我们贴海报,还有的帮我们联系学校的社团、学生会,我心里对他们非常感激。因为他们不但不要报酬,还交学费给我们。我有好多次跟他们聊天表示我非常不好意思收他们的钱,可是他们却安慰我,说与其把钱交给学校,还不如全交给我们,因为只有在海豚俱乐部才感觉真正学到了东西。

我那时候对这种状况非常纠结,一方面我能清楚地知道,这几个帮忙的学生对我们是完全信任的,对于我说的话没有任何质疑;另一方面我也了解人性的弱点,在认同的时候没有任何问题,一旦心里对某人或某事产生了芥蒂,就会有完全相反的看法。我所说的话就很有可能被认为是极度虚伪的,在一些所谓世故的人看来,我简直就是一个大忽悠。所以我心里常常感到不安,他们越是这么地信任我,我就越感到危机重重。简化一点来说,就是我说的和做的不一致,声称反对商业化,却又在收着钱办培训。如果我真是为了挣钱的目的来做培训反倒更容易一些,可以明目张胆地做商业化的事情,心安理得地收学费。我收着学费,还说不做商业化,对于不认可我们的人来说甚至会说出更难听的话,诸如“既当XX又立牌坊”之类的。

于是,在现实中精力不足与内心不能平静这两重压力下,我觉得无比纠结,想要尽快把一切理顺,否则自己承受不了的。

62. 总算开动了

回到北京后,我就开始思考从何处着手来启动这件事呢?我了解当时有些类似的师资中介,对于师资质量很难保障的。要有保障就得有测试与培训,如果是要做培训的话势必有成本产生,那就需要自己有钱免费培训或者让应聘者来交钱。前者的风险太大,培训完了之后老师可以自己找到工作;而后者其实相当于开培训班,还是需要把摊子铺开去做的。相当多的这类机构采用简洁的方式,招聘老师时做一些简单筛选,然后直接收押金以保证稳定性,再把这些老师输送出去。其实这样是对用人单位不负责,所以也不是一个能长久做下去的模式。

想来想去,看来摊子还是得铺开了。还是要先踏踏实实地做好培训,再从培训出来的人才中选拔合适的人选培养为合格的老师,接下来再考虑输送出去。虽然这个过程肯定会比较长,但这是健康的发展模式。前期培训的时候收取学费能使我们自己生存下去,选拔出来的人才我们利用自己开设的课程进行练手,不用交押金之类的,如果我们经营得不错还可以发工资,这样再派出去之后也不用担心稳定性,因为跟我们已经建立了长久的关系了。

想通了就立刻行动。十一的假期错过了,我们还可以开周末班、平时班的,之前想用贴海报的方式等人来打电话咨询不大行得通了,那就用自己擅长的吧,去大学做讲座,通过讲座提高我们的知名度,然后再吸引志同道合的人加入我们。

于是我和车头开始行动,车头设计制作宣传海报、条幅等东西。我在大学做英协会长的经历让我对于办活动非常了解,我开始跟周边几个大学的英语协会联系,我知道协会的人最讨厌商业味特别浓的活动,所以我再三保证纯粹以公益讲座的形式开展,并且给一些没有多少协会管理运作经验的学生帮忙出主意,这样一来大家都很乐意为我们办活动。

我的讲座主要以英语学习方法和我的经历两大模块为主,一方面告诉学习者怎样才能轻松学好英语,另一方面用我的经历来做为佐证。周围几个学校讲了一圈下来,反响很热烈,协会的人也对我们完全信任,承诺以后尽可能多给我们办活动。只是有一点,招生情况不太乐观。之前在XX英语还是有品牌的影响力存在的,自己做的时候只能凭借一己之力来打拼了。

虽然只招来几个人,刚够开一个班的,但至少我们的事业算是真正运转起来了。

我在这个时期是非常理想主义的一个人。我内心极度反感教育商业化,可是自己却又要收费办培训班。看着首批加入我们的学生,我心里比较纠结。因为这些学生是在我们没有进行任何商业宣传的情况下主动找到我们,主动咨询我们是否有培训课程的,这是对我们极大的认可。我心里觉得要对他们尽心尽力,等我们有力量的时候要加倍地回馈。教育不能商业化!

第一个打电话给我们并且报了名的学生,在接下来的路上给了我们非常大的支持,起初是我们的学员,之后又介绍同学参加我们的培训,介绍来的同学里又有好几个都成了我们之后得力的助手。为海豚俱乐部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我们的事业终于开始走起来了。最初的那几个月里,我和车头都有非常直观的一路上升的感受,从我们租下这套房子时空荡荡的样子,一点一点地里面的东西越来越多,人气也越来越旺。我们对我们自己的事业也越来越有信心,虽然没有多少钱,我们就跟生活在共产主义的世界里一样,大家一起劳动,一起收获,再苦再累都是快乐。

我们自己的要求很低,只要有钱吃饭,交得起房租、水、电、燃气、宽带费就可以。我们每天都是充实的、快乐的。因为我们是以俱乐部的形式来做事的,所以除了上课之外,所有的学员都是我们的会员,他们可以随时到我们这里来,大家一起交流、学习,在我们这里免费上网,甚至可以一起做饭吃。

而我们几个创业者自已定位为海豚俱乐部的核心成员,其他所有人都是会员,我们核心成员负责俱乐部的运转,以及开办各种课程与活动。

61. 连连看

这么一折腾,我们立马面临的不是如何创业了,而是如何生存的问题。

怎么算剩下的钱都不够做任何事情的。我忘了当时到底还剩下多少钱,总之少得可怜。一起步立马就面临这么大的危机,弄得我们措手不及。原本打算办一次十一假期的集训,由于跟那个女的折腾了半天结果又不合作,时间已经来不及了,自己办十一集训的可能性已经完全没有了。

我们跟山东那边联系,想尽快推进一下师资培训的事。对方说还有几个老师没到位,同时现在马上面临十一集训,师资紧缺,正想叫我们几个过去先把集训带完再说。新老师还没有稳定下来,教学能力更不敢保证,他们不希望学校的名声受到影响。师资培训的事还是先搁一搁。

人想要的往往不是在当时的现实下立马能做的。

我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路到底要怎么走。我这时想起了乔布斯在斯坦福大学的那场著名的演讲,翻出来又看了一遍。我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尤其是他提到的connecting the dots的观念,我也开始尝试把我人生中看似不起眼或者不相关的点给串起来,我发现我的人生其实是有故事线的。曾经的经历,无论多么辉煌,也无论多么痛苦,全都不是孤立存在的。很多时候我无意间看的书,做的事,学到的东西,在以后的某些点上全都被用到了。

人的经历好像是在一张巨大的网上点亮一个个节点,每个节点都是相互关联的,没有哪个节点不重要,我们就是在一个一个的点之间跳来跳去,直到走了很长一段路之后,我们回头一看,原来这些点全都串起来了,形成了我们的宽阔的人生轨迹。每个节点都好像不愿被抛弃,即使有很长一段时间好像有某些点停在那里了,貌似就要被遗忘了,可是最终它们都会跟后续的点联结起来。使得人生的轨迹更宽阔,也更完整。

这张网是所有生命的舞台,在一个人所点亮的轨迹上常常跟别的生命发生交叉、重叠、平行以及远离,而推进这一条条轨迹前进的有两个力,一个是生命个体自己对每一个节点的选择,一个是点与点之间内在的想要联结在一起的力的总合所形成的势。当这两个力比较相符的时候,人生就会变得非常顺利,人也会变得非常快乐;相反,当个体对节点的选择与之前所有节点所共同形成的势所指的方向不一致时,就会产生沮丧、痛苦。

从那时起,我开始慢慢地学习如何顺应事物发展的势。

当下的势已经比较清晰了,我们只需要顺势而为就可以。所以我答应了十一去山东先带一期集训再说。对于以后的事情,不必有任何的担心,所有未来的点也终会像过去的那些点一样,稳稳地联结起来的。我们只需要保证当下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尽可能做到最好,这样我们才会积累起一个个漂亮的点,等联结起来的时候,才会有漂亮的、精彩的人生。

十一假期到了,我们一行三人再次来到了山东。我们三个人以最佳状态带完了这期集训。感觉这是我们这几年来带得最轻松、最快乐也是最有效果的一期集训。因为没有了XX英语公司里那种氛围的干扰,同时在教学上我们自己可以决定,我们可以不拘泥于XX英语的教学方式,把我们这些年来积累的各种教学方法与理念自由地发挥出来,老师教得爽,学生学得爽,感觉非常地痛快。

集训完了之后我开始跟这边的校长谈师资培训的事。当面谈了之后我才渐渐明白了,原来他们真正想要的并不是师资培训。他们更希望的是我们几个人能留在这里教课。主要原因是当地确实很难招到合适的人选,稍微优秀一点的都不愿留在本地发展。因此即使我们给做了培训,很有可能他们也留不住,反而增加了接受培训的当地老师产生到大城市去发展的想法的可能。所以,这么看来做师资培训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保险的事情。

明白了他们的想法后,我也想明白了,其实不光他们这里是这种情况,其它地方的分校面对的都是相同的问题。以前设想的师资培训的事情,现在看来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我倒是没有轻易就放弃这个计划,我又想了一条方案。既然好的老师不愿意在小城市发展,那我何不在北京搞一个师资培训与输送的机构呢?我在北京招老师很方便,培训完了之后立马就有工作机会,对于接受培训的人来说更有吸引力。当我的老师资源充足的时候,我可以随时调动老师,以解决各地缺老师的情况,跟老师多渲染一下除了可以工作挣钱外,同时可以免费到各地旅游的好处。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比之前的直接做师资培训的事更靠谱。

于是我跟两位校长谈了我的这个新想法。但他们对这个事也不报乐观的态度,他们更希望的还是我们能留下来。我再三的表明我们不可能留下来之后,他们勉强同意了我的这个设想,也不再多做挽留了。

我们再次回到北京,又带回来新的想法,我觉得果然印证了connecting the dots的这种思考方式。只是当时的我,没有想到,这个想法同样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并不是那么可行的。

60. 碰壁(下)

我听着这口气好像是在说我们干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似的,“你是说贴海报吗?我们并不知道这是不允许的啊,再说了我们办培训班,自然第一个想到的宣传途径就是贴海报,根本就没有多想是不是会有这种情况出现。”

“先不多说了吧,我看你们贴得还挺结实的,你们在胶干了之前先把海报全揭下来吧,不然之后就麻烦了。全揭完了再说怎么处罚的事吧。”

我一听心里特别不爽,但又觉得他说得也对,如果不允许贴,那还真得赶紧去揭,否则以我们的那种贴法,干了确实是很难再撕掉了。

我和车头又一张一张地往下揭,有一个保安一直跟着我们,监督我们是不是揭干净了,同时也防止我们跑了。

我和车头默默地揭着海报,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互相什么话也没说,我不知道他当时心里是什么感受。我是非常地不甘心。心里后悔自己没有想到可能会被保安抓住的事,又觉得这群保安有眼无珠,不知道你们现在面对的是将来的大人物,你们以为这样就让你们享受到了折磨人的快感吗?有一天当你们回想起来,你们曾经对这两个重要的历史人物做了这样的事情,看你们怎么后悔!等着瞧吧!

揭海报确实比贴麻烦多了,尤其是前面贴的,已经快干了,所以非常难揭,我们得动作快,不然所有的变干了就更不好揭了。揭到后面,那个跟着我们的保安也帮我们一起揭,他可能非常不习惯指挥别人吧,通常情况下都是被业主们呼来喝去的,看着我们认真的揭着,有些地方特别不好撕掉的时候,他甚至还说“先这样吧,之后我再来弄”。

最终我们把辛辛苦苦贴的海报全都揭了下来。再次回到了保卫室门口。我想这下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吧。

那个带头的估计是他们的领导,他跟那个保安核实了所有的海报都已经被揭下来后,又跟我说:“按照规定,我们还要给你罚款,你们需要交一千块钱的罚金。”

我当时有点怒了,“我们不是已经全都揭下来了吗?怎么还要罚款啊?”

“揭下来是必需的,揭掉了不代表你们没有贴过啊?我们这都是有规定的,你交罚款我们是会给你收据,并且盖章的,要是有疑问你可以明天拿我们的收据去找领导。”

看来他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了,我本以为他们想讹我们一笔钱自己拿去花,没想他说能开票,还盖章,一下就把我的嘴堵了。

“我们确实没有钱,你也看到了,我们才刚刚开始,学生都没有招到呢,哪里有这么多的钱交罚款啊?”

说实话,估计没有人相信我们办培训班,竟然连这点钱都没有。我们拿着两千来块钱,精打细算,完全可没有预计到罚款的钱啊。现在我们确实只有几百块钱用于招到学生前的生活开销了。

“你们没钱,还能开培训班?这话有人能信吗?”

“你也能看得出来,我们都是从学校刚出来的学生,自己凑了点钱勉强能开而已,如果有钱的话怎么会在小区里开呢?我们租完房确实是没有钱了。你看我们都已经把海报撕掉了,就不要再罚款了吧。”

“那是不可能的,我们这么多人都看到了,要是不罚款,我们领导肯定找我算账的,我可不敢保证每个人都不会告密。不过看你们确实是第一次,罚金可以少交一点。就交五百吧。”

“五百我们也交不起啊,我们就剩几百块生活费了。”

“别说了,不交罚款是不可能的,你们敢紧交钱吧。都已经这么晚了,我们可没有精力跟你再磨下去了。交了钱你就可以马上走了,我们也可以早些休息。”

就这样我们又磨了半天,还是没有妥协的余地。我心里想,无所谓了,交就交吧,就算我们交了学费,以后做事要更小心点。交了罚款之后我们马上就面临着吃饭的问题,我也不管了,明天再想吃饭的问题,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罚款交了就交了,我也不想在自己的创业路上留下污点,该接受处罚的就接受处罚。

交了钱,我和车头才被放走了。走了没多远,我用家乡话大声骂了一句脏话。纯粹是为了发泄一下。我知道,我要把这个经历转变成接下来尽快把我们的事业做好的动力。小不忍则乱大谋。

59. 碰壁(上)

海豚俱乐部是我们高中时的赵车朱李四人创办的组织,确切来说是朱一和车头先创办的,我和李小开是接下来加入的。现在我要正式创业了,自然想把我们曾经的辉煌继续下去。

可是在老家的县城里办培训班跟在外面完全不一样。很快我们就碰壁了。

车头在大学里学的是CG,所以我们的招生海报之类的所有设计工作都交给了他。海报做好后,我们觉得现在最起码比我们在高中时更专业了,那时我们是找人用毛笔写的,根本谈不上什么设计。现在的海报看起来已经是非常像那么回事了。

我们先从自己住的小区开始,在印完海报的当晚就到每个单元门口去贴。我们怕被别人给揭掉,所以把胶水涂满了整个海报的背面,贴得严严实实的。小区里有几十个单元门,我们一个挨一个地贴着。边贴还和车头边唱歌、打闹,心里完全被这种靠自己的双手开始打拼的热情所感染着,完全没有意识到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有几十个单元的小区虽然不算大,但要亲手一张一张地去贴海报还是很累人的一件事。到最后一个单元贴完后,我们两个正要准备庆祝一下,突然周围闪着几个手电光照向我们,有一个声音传过来:“你们干什么的!”

我们两个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原来是小区里的一群保安,他们已经把我们两个围起来了,没有任何路可逃。一时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从你们贴第一张就发现你们了,难道没有看到单元门口的摄像头吗?你们胆子还真大啊?!”带头的保安很有成就感。

我尽量保持镇静,不要流露出紧张的情绪,同时也表现出疑惑的样子:“什么意思?你是说小区里不让贴海报吗?”

“废话,谁告诉你可以贴了?”

“我没有看到哪里有规定,不让我们贴啊,所以就以为这样是没问题的。”

“别装了啊,你要不知道,为什么专门选择大半夜来贴?”

“不是的,你误会了,我们海报印刷完就已经是晚上了,我们想要早点贴出去,所以就现在赶紧出来贴了。并不是故意要在晚上贴的。”我虽然说的是实话,但其实自己心里也知道,谁听了都不信的。

“别废话了,先跟我们走一趟吧!”

“去哪儿?”

“到保卫室一趟,咱们来谈谈怎么处理你们!”

我心里完全没了主意,不知道这些保安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万一是那种当地的混混,二话不说,先把我们带到小黑屋里暴打一顿那是完全不是没有可能的。

可是当前的局面我们也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啊。只能乖乖跟着他们走。我也只能尽量保持冷静,不要表现出紧张、害怕。小时候练武术的时候知道,如果真要打架,并不是谁更能打的问题,最重要的是气势的问题。目前这种情况下,我们只有两个人,气势早已无从谈起了,更何况我们理亏。所以我想,等会儿见机行事,如果他们有过分的举动,我也要拿出我们的气势来。

走到了保卫室,我不跟他们进屋,在门口我开口了:“我看这样吧,你就说说到底应当怎样处理吧?我们是真的不知情,也是第一次出来贴海报,并不知道小区里是禁止贴海报的。再说了,我们也是在这里租的房子,以后也要经常见面的。”我当时确实不知道,小区的保安其实常常不被尊重的,即使是当时的那种情况,我完全可以以住户的身份表现得更蛮横一些,他们也不敢对我们怎么样。可是我始终以自己理亏,又从来不会对任何人以不尊重的口吻去说话,所以让他们产生了总算可以指使一下别人的感觉,所以对我们更加地悠哉悠哉的指挥了。

那个带头的拿着我们手里剩余的海报,看了看上面的地址与联系电话说:“你们还真是在这个小区啊?我看看,英语口语培训,你们能教英语?那怎么还干这种事情啊?”

58. 创业啦!

当前期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的时候,吴校长那边也有了几个有意向的老师。同时,他们那边也开了几个日常班,老师不太够用,希望我们能过去先带一下这些班。我们商量后决定让车头先去,剩余的准备工作我一个人继续就可以,车头过去之后还可以再锻炼锻炼。我除了要准备培训的事之外还得不断找合作的伙伴。

接近十一假期,我又找了一个潜在的合作伙伴,她之前是一个大学的老师,如今想出来自己办培训班。通过朋友介绍,我们聊了聊合作意向,打算先举办一场讲座尝试一下,如果能招到学生可以先办一期十一假期的集训。

我把车头叫回了北京,那边的平时班也刚刚结束,时间正好。我想让车头能参与到这些比较重要的事情当中来。

讲座安排在我之前的大学(这个可以叫母校吗?我退学出来的话是不能叫它母校的吧?)。学校的里的教室我太熟悉了,在当英协会长的时候,这些教室我几乎都用过,举办过各种活动。也有很多我亲自上台讲的,但这次我已经是以校外人士的身份来讲了,感觉还是不太一样。

讲座的反响非常好,讲完后被同学们围住,有要签名的,有问问题的,有咨询报名的,非常热闹。可是那个老师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看似并不高兴。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同学们围着我。

结束后,报名的有几个人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我也不太在意这些事,只是那个老师后来就没有音讯了,我通过朋友问她是否要继续合作,朋友委婉地回复我不会合作了。我现在也想不明白那人到底在考虑些什么,反正我之后再也没见过她。

经过这么一折腾之后,我打算不找合作伙伴了。我和车头商量了一下之后决定自己办。算了一下,我们手头上只有两千多块钱了,无所谓,高中的时候一分钱都没有还办培训班呢,现在有两千多已经比那时候好多了。

我们一般都是先做决定,再想如何做的,我不喜欢先盘算这个,盘算那个地,最终把做事的时机都耽搁了。所以我们是决定要自己办培训班之后才算自己手里的钱的,不管你信不信,我们就拿着这两千来块钱开起了我们的培训班。

我们只有两千多块钱,怎么创业呢?

第一,我们决定,先不考虑注册公司了。

第二,就在我“母校”周边开始办,因为学校在郊区,生活成本非常低,同时周围有四、五所大学,足够我们开发生源的。

第三,一切从简,节约成本。不能把这两千多块钱一下子就用完,否则连饭都没得吃了。

接下来我们就开始找房子,非常顺利,我们在处于中心地段的一个小区里找了一套位于二层的近120平米的房子,是个三居,有一个非常大的客厅,非常适合办培训班。并且我说出来吓死你,这个房子月租金650元,我们谈的还是一月一付,现在谁能相信这么好的事啊!

然后就是买点基本的办公用品,就是两个办公桌,两个办公椅,一张沙发,找家具厂订做了十来把带写字板的椅子,一个白板,若干纸笔等,一张电脑桌(车头把他在大学用的台式机从兰州托运过来了),找人要了一个准备扔掉的书报架收拾收拾放门口自己用,两张小圆桌以及配套的椅子,一张茶几……

然后又把厨房里的基本用具添置齐全了,我们打算自己做饭吃,非常省钱。

三居中先把一间放满椅子,用做教室,另两间一间车头住,一间我住,没有床,直接买的床垫放在地上。

我们的组织叫——海豚俱乐部!

就这样,我们还剩了几百块钱用于运作资金与生活费。一切收拾妥当之后我们自己的事业就算是正式起步了!

57. 创业筹备期第二阶段——找合作伙伴

我们三个带的这一期非常顺利,大家也都忘了之前的不愉快。详细的经过就不多讲了。需要强调的一点就是车头进步神速,本来他语音语调就非常好,再加上他的嗓音也很有磁性,非常招学生爱戴。当然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他除了和我一样有高中的强化训练,在大学的时候他还是广播站的站长,一直做的播音主持,对于自己的嗓音更是掌控得很好。在从学校刚过来的时候,他对自己有些不自信,但当跟学生在一起的时候,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两个校长对车头也非常满意,常常称赞他的英语与教学能力。

这一期结束后,我们跟两位校长商议了一下师资培训的安排。我们几个先回北京,做前期的准备,比如编写教材,制订培训方案等。而山东这边则开始招聘一些来自本地的老师,以便将来我们培训之后能稳定地留在这里长期发展。

回京的途中想着我们马上就要为自己的事业迈出第一步了,感觉内心有股力量不断在聚积,马上就能爆发出来了。经过暑假集训,我们挣的钱不多,但足以维持我们几个月的生活开支,只要师资培训做起来,我们就能真正做自己的事业了。

我也想好了,第一期就给吴校长他们这边做,收费也不用太高,主要够成本并稍微有点赚头就行。做完这一期之后我们要面临着去培训其它分校的老师,那时可不会这么顺利的,需要我们自己去谈,所以必需得有一个公司才行。我想的是先在北京找找合作伙伴,如果能挂靠在某个培训机构的名下去做就好,这样最省事;找不到的话我们就先以最低成本注册一个公司也行。

想着之前做过老师培训的经历,感叹正规学校里的老师是没有办法接受我们的改造了。这次专门给培训机构做师资培训,虽然没办法解救学校里的学生,但至少让参加校外培训的学生能接受到更好的培训,如果我们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将来能辐射到正规学校的老师,那样就更好了。

越想越激动,创业的激情也越高涨。就盼火车你快快开,回到了北京我们尽快投入这项伟大的事业!

回北京之后,我们做了更保险的安排。我和车头在管庄一个四合院里租了一间平房,用于专心制作教材与教学方案;王珊珊先找兼职的工作带点课,这样有个收入的保障;我则一方面和车头做集训的准备,另一方面到处找人谈合作。

如此分工后一切进展顺利。

王珊珊由于教学经验以及面试的出色表现,被新梦想录用了,收入有了保障。不仅如此,由于我们之前在一起经常钻研各种教学方法,她在新梦想很快成为出色的老师,第一个月学生打分几乎就是满分,我们都非常激动,也对我们自己之前对英语教学的探索有了极大的信心。要知道,在XX英语时我们很自信,但XX英语是一个那样的机构,我们并不觉得比周围的人优秀就代表自己有多好。如今在新梦想这个国内最大的语言培训机构里能很轻易地成为优秀的老师,这更能证明我们之前的钻研是很有效果的。

车头和我都是从山沟里走出来的,所以吃苦耐劳的精神是我们的基本素质,住平房主要是为省钱,我们不想把钱浪费在租房上,对于住的条件我们要求不高,车头在那房子里住得还好,我则在王珊珊租的房子与平房两边跑。

找合作的事情也有了点眉目,通过一个朋友认识了洋话连篇的一个分校校长,她打算辞职出来自己创业了,我们在一起聊得非常好。她正好自己谈了几个企培的单子,我可以出师资先合作一把。我出的师资当然就是车头了,他的教学效果非常好,只是后来可能对方没有想好创业的具体思路,对于我的想法只是表示认可,但也没有表现出可以让她立马辞职出来一起干的意愿,我也就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我们的培训教材也做得非常棒,因为我们细化到了每一天、每一个小时的安排,我们不仅仅是培训,还有各种室内室外的练习。我们培训的内容除了英语、英语学习方法、教学方法之外,还涉及到了科普、催眠、心理学等,因为我觉得合格的老师应当要有宽广的视野,否则即使英语水平再好,也无法带给学生更重要的东西。学习英语其实就是为我们打开世界的门,让我们能接受更广泛的信息,以便在各自所在的行业里做出更大的成就。

56. 新老教育理念的桥梁

起初他对我都有了戒备心。我看得出来他当时的状态非常不好,肯定是受到很大排挤之后变得异常敏感。我告诉他我一定会很中立地、客观地看待问题,在没有了解全面信息之前,不会相信任何一方的说法的,不可能在没有让他亲自己跟我讲述一遍事情的原委的情况下就轻信两个校长的说法。

在我努力让他相信了我不会偏向任何一方的情况下,他跟我讲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大体上是在他开始教课以来,校方常常做出一些非常违背教育原则的事情,不是站在尊重学生的角度而是把学生跟赶牲口一样呼喊,他觉察到学生非常反感这种做法,于是他跟校长渐渐起了一些冲突。学生和助教都非常支持他,所以他坚信自己的做法肯定是对的。自己并没有任何问题。

听完他的讲述之后我差不多能够了解到事情的全貌了。我非常明白张士杰的感受,如果换做前几年的我,我很可能做得比他还偏激。要知道,我可是从小就不喜欢那种不尊重学生人格的老师的,并且是极度反感的。

但我出来跑江湖的这几年以来,见到了各种各样的人,也了解了更多跟我们不一样的人的思维方式。我学会了从我以前不喜欢的人身上找到值得自己学习的点,我明白了自己一直认为正确的做法,其实并不是最好的解决问题的方法。我认同张士杰的观点,教育最起码是要建立在对人的尊重的基础之上的。可是我也非常明白,有更广大如这两个校长这样的人是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的,这不代表他是真的不尊重学生,他们也在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甚至觉得自己在严格要求学生,也是为他们好。这是我们国家的普遍现象,大多数的老师和家长都是这种思维方式,他们自己也是这种教育的受害者,自己并没有觉察到这一点,而今又继续用同样的方式对待自己的后代。

我想做的就是能把这两种不同的教育态度的人对接起来,让他们能互相理解,给他们搭起桥梁,让更多的人能在尊重学生人格的前提下从事教育。

我也站在这个角度跟张士杰聊了很久,他其实不太能接受我的这种观念。他认为我已经丢失了曾经的那种豪气,如今竟然要跟我们的敌人交谈。他更希望我能和他一样,快意恩仇,跟一切不正确的教育方式宣战。

我发现我确实是有些变了。我不好战了,我觉得我要顾全大局。对着干真的能解决问题吗?我现在清晰地看到,对着干好像没有起到预期的结果,反而让事情更糟糕。原本是希望学生得到尊重的,可是对着干之后,不要说尊重了,连对老师本人的认可都没有了,何谈接受他的教育理念呢?

那时的张士杰无法体会,也无法接受我的观点,我也是非常理解的。仅仅是尽可能向他阐述清楚我的立场与我所考虑的点。让他接下来先把这一期班教完,至于如何对待学生方面我配合他跟校方去周旋,但不给他保证一定有转变,所以如果有什么新的问题,让他先忍一忍,犯不着做太激烈的举动,毕竟只是一个短期的集训而已,对学生不会产生太多的影响。

做完他的工作之后,我又去找两位校长谈话。同样是给他们吃定心丸,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会尽量沟通两方。也详细的向他们讲述张士杰所重视的东西。我可能比较会说话,所以两位校长还是接受了我的建议(至少表面上接受了)。至于所谓的跟助教谈恋爱的事,那更是子虚乌有了,纯粹是他们看到张士杰与助教那么团结而臆想出来的。

没过几天,这一期班结束了。虽然还有一期,但是张士杰肯定是不可能再带一下期了,所以我跟他商量了一下,让他先回北京。而校方其实一直怀恨在心,甚至都不打算支付他课酬,但在我的劝说下没有做这样的事。校长甚至说了非常过激的话,但最终说看在我的面子上就不计较了。这个情况我没有告诉张士杰,怕引起新的问题。

张士杰走的时候校方没有派人去送,我送他到车站,看着他一个人离去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是很爱自己的学生的,站在他的角度他没有做错什么,可是现实却要让他受到排挤,连他接下来再去教更多学生的机会都没有了,甚至在他心里可能还认为我这个好朋友也都不能理解他。可是我再做解释也没有任何用处,那时的他真的没有办法体会到我考虑的问题。我也就不强求了,只希望他能尽快明白,做事情并不一定用直接对抗就能达到自己的目的的。

张士杰走了,留下我、王珊珊和车头三个人。刚好下一期有三个班,我们一人一个班正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