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辞职

那晚没发生什么。我们在车站坐了很久,之后就各自回去了。

我没有睡好,无法控制自己大脑里胡思乱想,患得患失。对于突如其来的幸福总是不敢相信。也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了。我本来是抱着被拒绝的准备的,可是这种情况是我没有做好准备的。

当然,接下来该上班还是上班。只是对于我而言,上班就是跟度蜜月是一样一样的。每天晚上一起吃饭,一起回家还是不变的。变了的是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坐公交车的比例越来越少,因为我们从吃完饭开始就一路走到分路的车站,到后来走路的比例越来越多,从数码大厦那里走到石景山的经历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不熟悉北京的人可能不知道这个距离究竟有多远,就这么说吧,我们从八点多开始走,一直能走到凌晨两三点。

这期间的很多细节我就略去吧。我们的关系几乎是公司里谁都能看出来了。公司跟教学部的矛盾是越来越激化了。我们几个全职老师都不打算干了。

正好我十一期间的学生,斧头帮的帮主得知了我们打算辞职的消息,他希望我能去他那里,因为他刚开始创业,很需要英语人才。我说我和王珊珊都会辞职,如果要去的话我们得一起去,否则我是不会去的。

我跟王珊珊也说了,如果他那边同意两个人一起过去的话我才会辞职,如果不行我要找到我们两个人能在一起的工作才行。

帮主很爽快的答应了。接下来就是王珊珊的决定了。谁都明白,她和我一起去了山东那意味着什么。

不论你们认为我在感情方面如何有缺陷,但从结果来看,我还是把王珊珊追到了。她同意要跟我一起去山东。

我们很快一起辞了职,然后准备出发去山东。

我们一起坐车到了山东,开始了我们共同的冒险,我们一起进入了另一个行业,外贸。

换个行业,这是我特别想要去尝试的一件事。因为我总是觉得教英语不是我最想要干的。我内心最想做的是当科学家,当然是那种思维没有僵化的科学家,把所有人类提出的对于这个世界的解释都仅仅当作是一个个可能性的那种科学家,不会去相信牛顿,不相信达尔文,不相信爱因斯坦,不否定神话传说……我是一个胸有大痣的青年,不对,是胸有大志,痣没长,胸毛是有点的。

总算可以离开教英语的行业了,心里还是充满着期待的。当然了,帮主那边的条件还是很诱人的,住在别墅里,先熟悉业务,之后第二年还有机会带我们去欧洲、美国走一圈,客户方面他会把他多年来积累起来的大客户转给我们,理论上推算我们一上手之后就有望达到一个月一二十万的收入。换谁能抵抗这样的条件啊?

帮主跟我还是本家,他姓高,我也姓赵……等等,这背后其实有个很复杂的故事我就不讲了,我爸爸的亲生父亲姓高,后来他养父对他以及几个弟弟妹妹有养育之恩,所以他就改姓赵了。这个故事这里就不多说了。

一路颠簸,到了山东之后,帮主对我们盛情款待,住的地方也非常舒适。他是刚刚从一个大型的制造与销售工具的企业辞职出来创业,一切都很新,一切也都充满着朝气。帮主给我们描绘了一幅光明的前景。

我和王珊珊的关系没有公开,对帮主也没有承认。但他是闯荡江湖多少年的人了,肯定一眼就看出来了,我们不打算公开,他也就不再多问。

一切都挺好,只是这个城市太小了,就是一个小县城,感觉还没有我们家山沟里的县城建得繁华。周围也没有什么去处,正好也方便我们两个专心学习。

46. 表白

“我觉得很久以来,就只有你是和我在精神层面走得最近的人,就像英文里说的Soulmate。”说到这里我已经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她沉默地看着我,我只能继续说下去。

“可能我不应该说这些的,你就当废话听了就行,其实我也不报什么希望,只是想把一些话说出来而已。”

“什么话?”她只是淡淡的问。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出来,我估计可能已经看出来了,你心里可能早就明白了。”

“你说说看吧。”她还是要我亲口说出来才行吗?我已经紧张得身上都在颤抖了。

“我还是很怕,我怕我说了不仅不会得到什么,我还会失去更多,失去现在拥有的东西。你能不能在我说了之后,如果是我预料的那样的话,也还和我保持好朋友的关系呢?”

“你干什么坏事了吗?”她应该明白了,只是还是故意要让我说出来。

我看着她的眼睛,感觉我就快要崩溃了。算了,豁出去了,大不了继续当我单纯的光棍汉,说就说吧。

“不是的。我就是想跟你说那三个字,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啊。”她还是看似很单纯,真的不明白的样子。

“就那三个字啊,就是电视上经常演的,人们说的那三个字。”

“到底哪三个字啊?”

我不管了,“就是我爱你啊!”

突然周围一切都凝固了,我们都沉默了,确切地说是她沉默了,我僵住了。我不知道下一刻等待我的是什么。

还是我沉不住气,我不能被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击倒,我要自己先找台阶下。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我开口了。

“对不起,我说这些话不是想要得到什么,我其实不奢望什么的,只是希望能让你知道,你知道我心里的想法对我来说就已经满足了。我之前与安雯分手的时候,自己下定决心,再也不会谈恋爱了,因为我发现我在这方面从来就没有搞明白过,我可能注定不配拥有爱情。“

我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告诉你这些后我还会自己过自己生活,我不会去缠着你,干扰你。我只要知道,无论你将来走到哪里,甚至结婚了,在你心里留下过我的痕迹,还知道我对你的感受,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如果你能忘掉我说过的这些话,明天我们还能像之前一样共事,一样聊天,那对我来说就是天大的恩赐……”

在我喋喋不休的说着的时候,她忽然把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我感觉就像被雷击中了一样!

我张着嘴,说不出来话了。我突然从地狱来到了天堂,世界上还有比我更幸福的人吗?我一动也不敢动,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怕我稍微动一下就会发现自己在做梦,然后醒来发现还是我一个人和一只猫。

我不断祈祷着,让这一刻永远凝固吧,时间你别跑,请停下来……

45. 靠近

我不会追女孩子。从技术层面来讲。

高中时的同桌曾在信里问我一个问题:“你单纯吗?我希望你是单纯的。”

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我没从这个角度分析过我自己,于是我查字典,单纯的解释有单一、简单不复杂、简单纯真等解释。于是我在回信中开始分析。我从我查出来的释义来展开论述。大体上的结论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单纯的,因为从对待事物、他人的态度上来说我是单纯的,但是人对于事物、他人会有很多感受、想法、判断等,从这个角度来讲,没有人能够是单纯的,我也一定不是单纯的。直到现在,我也还是想不清楚我到底是不是单纯。这个问题太难了。

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单纯的,但我知道,我所谓追女孩子的方法肯定是单纯的。因为我的方法就是接近,然后在我勇气充足的时候表白。

可是这个过程也不快,因为我需要不断接近,直到有勇气的时候傻子都看出来我的想法了。

那段时间我每天下班都和王珊珊一起吃饭,因为我住香山,她住石景山,可以有一段路程同道,到了四环的时候才会分别转别的车我继续往西,她往南。因为我们都住得偏远,如果下班直接回家,一是高峰期路上堵得难受,再是饿着肚子回家后也没什么好吃的。所以我们就约定吃完饭再往回走。

我后来问过她,刚开始的时候她觉得我一个小屁孩一个人住山上挺可怜的,回去后还没饭吃,一个男孩子加一只小母猫住山上,怎么想都觉得挺凄惨的,所以就多照顾照顾我。哦,对了,她比我大两岁,估计你们也已经算出来了,因为我刚退学,她刚毕业。

我们把周围几乎所有的饭馆都吃遍了,每次吃饭都会聊各种话题。一聊就聊一两个小时,直到觉得太晚了才开始坐公交车往回走。

我有个毛病(其实我自己认为是好习惯),在人群中不爱说话,我总是觉得在周围一堆陌生人的情况下肆无忌惮地聊天很不自在,在公交车上、地铁上、电梯里都是这样。所以我就尽可能在吃饭的时候多聊,到了换乘站等车的时候又抓紧聊,并且不论我的车来没来,我都得先在她坐上她的车走了之后,再等下一趟我坐的那一路车走。

好多年了,没有这么跟人敞开心扉聊过了。我们开始聊工作,到后来聊各自的经历,聊各自对人生的看法,聊各种能想到的话题。当然了,你们看到的我写的之前的那些经历跟她都聊了,还有一些没在这里写的,很丢人的事情也都跟她聊了。我觉得我把自己已经完全透明地交给了她。

越到后来我们聊得越火热,从我自己的感觉来说就是接近程度越来越高,我也渐渐压制不住要表白的冲动。

有时候吧,外界的刺激还是很重要的。

那天是11月11日,我很悲催地从别人那里知道了这一天有什么特别。所以我也很二的表现出一个光棍所特有的悲伤情怀,那一天看什么都觉得从画面中一会儿飘过一个“孤”字,一会儿飘过一个“独”字。我想我真是一个可怜的人,虽然跟心中爱慕的女神天天在一起。可我每晚还要独自回到山上,和一只小母猫相依为命,这小娘们还那么粘人,每天回去在我身上蹭来蹭去的让我更感到孤单。

不过也幸好那一天是光棍节。

这天晚上我们聊得更多。王珊珊也感觉到我情绪好像有些异常,很关心的问我有什么问题。可是我一直都避而不谈。

直到坐公交车到了该分开的那一站,我们两个并排坐在站台的座位上。继续聊着。因为已经很晚了,天也非常黑了,人的贼胆也大了一些,我觉得我好像有勇气说出藏在心里很久的话了。

我说:“我其实一直想跟你说一件事,但我总是不敢说。”

“什么事情?”她好像没有觉察到,或者就是她早就觉察到了,只是这时候不可能说自己早就看出来了。

44. 屌丝男的决心

每天热热闹闹的,晚上回到香山上之后周围又是一片死寂,心里更是感到空虚。有一天晚上我和李浩南、陈小春喝了点酒,然后互相怂恿着说要到山上去,看谁没有胆子。我们三个人就哄闹着上山了。

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挺害怕的,所以就故意大声唱着歌往山上走。从我们住的地方越往上,房子越少。路过的房子貌似是重要人物住的,因为周围都是那种防人翻墙进去的铁丝网。我们在走到离最后一栋房子没多远后突然从身后照过来一束光,回头一看就是从那栋楼里照出来的,有个人大声喊:“大半夜的干什么呢?再吵我就开枪了!”

我的神啊,还有枪啊!?我们吓得不敢再胡喊了,赶紧给那人道歉,然后就钻进树林里了。

钻进去之后没走多远李浩南又大声喊了一声撒腿就跑,吓得我和陈小春毛都立起来了,原来他看到了一座坟。我们两个骂着他,然后叫他回来,说不往上走了,回去睡觉吧。万一碰到个鬼咋办。

有了这样刺激的经历之后,好像把憋了好一段时间的东西给释放了出来,第二天觉得整个人顺多了。

我在课堂上不知道在讲什么的时候提到过我喜欢猫。结果有一天一个学生就带着一只猫来上课了,他是专门送给我的。我特别感动。有了这只猫之后,每天回到山上也没有那么寂寞了。

我从小就特别喜欢猫,总觉得猫是种神奇的物种。我小时候听说谁家有猫,就会跑去跟猫玩,而所谓玩就是蹲在地上盯着猫看,猫也常常会盯着我看,对视的时候那种感觉挺奇特的,我很多时候觉得自己能看得出来猫在想什么。

自己有了一只猫别提有多开心了。可是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间也太对不起那只猫了。因为我白天不在家,早上出门的时候给它放的吃不够它吃一天的,房东大姐常常跟我说白天听猫在家里叫得特别可怜,所以她就拿着钥匙打开门进去帮我喂了。我那时候就是个穷屌丝,屋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当时也没觉得房东随意进出我的屋子有什么不正常的。

集训结束之后公司组织大家一起去唱歌。我是很爱唱歌的,常常是麦霸,可是这次才发现,真正的麦霸是王珊珊。

当然了,她的歌唱得真的非常好。我觉得坐在那里听她唱歌是一件非常享受的事。我发自内心地希望她一直当麦霸,因为别人唱的时候那真是一种折磨啊,尤其是我学过一些音乐的,对于跑调真是零容忍。

王珊珊的嗓音比较宽厚,听起来很有磁性。而她也喜欢唱一些老上海感觉的歌,让人听着特别地舒服。

音乐真的是一种神奇的东西,频率的波动好像能触碰到人的灵魂,把人最感性的部分全部调动起来。昏暗的灯光下看着王珊珊的身影,音乐与歌声好像变远了,整个世界变得不那么真实,好像梦境一样。眼前浮过这段时间来的各种片段,所有片段都是以她为中心的。前台小(da)姑娘给我讲王珊珊有多厉害时我脑海中想象的画面;见面后毫无防备地被她强大的正面气场所征服的场景;轻快的笑声随时都从耳边响起;一起兴高采烈地讨论各种教学活动;偶尔看到她跟别的男老师开心地聊天时心里产生的那一点点波动……

我已经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在何处,王珊珊已然化作了女神,而这女神并不在天边,就在我眼前,我一度忘了我自己的存在。

只有在一首歌曲结束的时候我会突然醒来,发现我还存在着,内心无比焦虑,这种焦虑随着每首歌的结束而不断加强,好像在提醒我要做点什么。

那天晚上,我一直看着她唱歌,心里一直以来的感觉在这一晚上产生了由量变到质变的转化。从那天之后,我决定了,我要追她!

43. 矛盾与转机

当时我们两个热火朝天地搞各种促进学习的活动,我每天早早来到公司,带着大家一起晨读晨练。我把好多年没练过的武术套路耍了一遍,有一个老师看着忍不住大笑,说我跟吃齁了似的。

我当时根本听不懂什么是齁,还追着问了半天到底是什么意思,那个老师只是告诉我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我们教学部门弄得热火朝天,可是总经理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好。开会的时候常常表现出我们好像没有干出什么对公司有用的事情。

我那时候因为年轻,有什么话都是直接说,在会上我直接反问他我们需要做什么才是对公司有用的。

他说我们部门没有创造任何业绩,人家前台的小姑娘都还能给我们招来学生呢。我当时就火了,很不顾及他的面子就说:“你难道是想让我们去招生吗?那样市场部销售部是干什么的?一个培训学校教学部就我们几个人,我们专心做教研还不对吗?”

当然在会上我被同事劝住了,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争论下去。

可是接下来我们真的得去招生了。方法就是去学校做讲座,每场讲座要看现场报名的人有多少。

我们那段时间去了北京很多大学、中学做讲座。我的报名率还是10%左右,但其他人也差不多,甚至比我的还低。有一次李太在一个学校做了讲座,我注意了一下报名率,还不到10%。我当时心里踏实了好多。虽然这种想法比较邪恶。

虽然我们通过讲座不断地在招到学生。我们在平时上课的时候也不断受到学生的好评。但王总竟然总是觉得我们教学部占用公司成本太高。要知道,我们平均一个人一个月工资才两千多,几个人加起来都不到一万,竟然嫌我们成本高。并且竟然是一个培训学校这么认为。

这种矛盾一直存在着,好在我们教学部的几个人对于教研的热情从来不减。我对于在这里继续工作下去的热情也让我不去过多计较那些问题。

转眼到了十一长假了。又要办集训了,我们又要忙起来了。这次十一集训算是一个转折点。集训的时候在我所教的学生中认识了一些对于以后的变动起了关键作用的人。

集训期间我和王珊珊带的班对比非常明显。她那个班的气氛非常活跃。她运用一切可能运用的道具来让英语学习变得轻松有趣,发明了很多课堂活动,学生的积极性非常高。

我带的班是比较冷静的氛围。我注重语音语调的细节,注重练习的合理性。课堂上常常会辅以讲道理的环节让学生对于学习英语有正确的认识。在我带的班上有一个胖呼呼的中年男子高东阳,他是专程从山东赶到北京来学习英语的。因为他是做外贸的,主要向欧洲、美国出口高级工具,像斧头、锤子之类的东西。大家都叫他斧头帮的帮主。我在课余的时候跟他也特别聊得来,他也是一个有着丰富、曲折的人生奋斗故事的人。

班上还有一个让我记忆深刻的学生,他是一个南方人,普通话都说不标准,英语更是带着浓厚的口音。让我记忆深刻的原因是他学习的毅力是我很少见到的。他为了练好发音,让我单独给他纠正发音,然后录下来,自己反复琢磨。他为了控制自己的舌头不乱跑,专门用棍子压着舌头练发音。我其实不建议他这么做,但他的毅力让全班同学都非常敬佩,大家都希望他能有突破,所以只能顺着他坚持的,然后给他每天单独辅导。

可喜的是几天的集训下来,他把多年来分不清楚的S和Sh的发音能区分开了,把从来发不出来的r的音也能发出来了,他从小到大都是把“太热了”读成“太乐了”。虽然对于英语能力的提升来说,这点进步真的太微不足道,但对于他个人以及周围的同学来说,是极大的鼓舞。

集训期间我和王珊珊交流的机会比较少了,但我们偶尔也会带着学生去串班,让两个班的学生互相比拼一下。这样我们两个班的学生都对我们印象比较深刻,为我们后来的职业发展变化埋下了伏笔。